回去?”
李敬岳道:“有些事。你的伤怎么样?”
李敬行道:“无妨的。大哥,我们走走?”
李敬岳道:“好。”
于是两个人沿着渠堤走着。
案边垂柳冒了一点小绿芽。二月的晨光垂落河面,照尽千帆,水波流动间,一河碎金。
李敬行终于能把这几天反复咀嚼过的话说了出来:“大哥,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话。六娘的事,是我没做好,让你误会了她。”
李敬岳没看他,只看着河面,嘴唇微动:“我知道,你不用……”
“不,大哥,你听我说。”
李敬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这世上能做自己主的人不多,就连大哥和我,照样也有许多做不得主的时候,何况女子,六娘尤甚。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李敬行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我背上有伤,动弹不得。她是为了顾全我,才宁肯那样折辱自己,也不愿让我牵动伤口……是我先招惹的她,是我想要她。”
李敬岳站住了,看满河晃眼的波光,觉得那咸涩的泪水又从身体深处翻涌出来,直冲喉咙。已经几天过去了,那味道竟是半点未曾消解,一直盘桓在身体里,逼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不瞒大哥,弟觉得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滋味,更没什么人值得我念着的。世间欢欣,唯有她一个而已。即便我是如此想的,可她心里的真情,却还是比我要多得多……我离不开她,她,也只有我了。”
李敬行的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得李敬岳避无可避。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将他死死罩住。他负着手,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两个人袍角猎猎。
李敬岳说:“怪我。”
陆明辙平躺在榻上,额裹白布,长发散乱。何钰侧身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肩,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胸膛,将他搂住。陆明辙抬手覆上她搭在胸前的手,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
两个人都满怀痛苦的心事,一言不发。
陆明辙挨了那一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不得不躺到床上去。但是他所痛苦的并不是受的伤,也不是少使主拿了他给写的给日后准备的奏疏去上给李绍威,而是李继璋明明之前鼎力支持这次此次清丈之事,他们还畅聊过所得款项如何投入悲田养病坊。
但就在昨天,他得知李继璋悄悄见了几个牙部世族的人,让他们族里交三成的‘补缴’做个面子,剩下的账目让行军司马署平了,世袭名额的事当然更是直接告吹了。
陆明辙几乎站不起来,还捂着头强撑着去找问李继璋怎么回事,结果他还没说话,李继璋已经重重摔了笔: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费了多少心机,才拿到这行军司马的实权!你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穷军户、几亩破田,你替我想过半点没有?我不这么做,难道等父亲继续把我当个废人供着?等李三回过气来把我们全弄死?”
看陆明辙默默无言,李继璋转而安慰他:“成大事者,岂能困于眼下这蝇头小利?你信我。等我真正坐稳了魏博的位子,我们要做什么不成?可现在,你得依我的……回去好好歇着吧。”
事涉隐秘,陆明辙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何钰,也没办法吐露半分难过的心绪,他只能一边盯着帐顶,一边握着她的手摩挲。
何钰也垂着眼睫,她也在想说不出口的事情,只是她毕竟是来看陆明辙的,很快抽离出来,察觉出来陆明辙的难过似乎并不止步于身体。
她问陆明辙怎么了,陆明辙摇头,她知道那就是不方便说了。陆明辙侧过身来,反过来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何钰道:“没什么,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虽然你没说是什么,但我也猜得到,定是为了衙门里那些军国大事烦心,岂能和我的同日而语。”
陆明辙看着她,严肃道:“天下的心事苦楚,是不分轻重的。”
何钰道:“怎么不分?有些事,可置于朝堂之上、录于史书之中,牵涉万人生死;有些事,却连说出口都嫌见不得光,连庭院里的花都影响不到。这怎么能说没有轻重之分?”
陆明辙很虚弱,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你看史家修史修的似乎是王侯将相、朝代兴亡的大事。可若将一个闺阁女子、一个船夫或者一个商客一生的心绪起伏也修成一部史,其波澜壮阔,只怕还要胜于那些朝代兴亡。朝代有兴衰,人心也有起落。你若欢喜,便是这史书写到了太平盛世;你若落泪,便是这史书走到了风雨飘摇。芥子须弥,天下桩桩件件的事情,本就没有谁轻谁重,端看是落在谁的心里罢了。”
他停住了,没继续往下说出那句话:若真置于衡器之上计较铢两,他的满身尘俗,怎重得过她一缕青丝。
何钰听了他的话,忧愁散去了不少,她望着帐顶的宝相花纹,神游了一会儿,坐起来对他笑:“若真有修史的那一日,陆大人,你要记得写我一笔。”
李敬岳回了牙城,交代了自己的幕僚一些事情,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