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时身上没披厚氅。衣襟上的积雪未来得及掸处,便匆匆往内殿去。
临近殿门口,他又突然想到什么,欲盖弥彰般重新慢下脚步。
隔着竹帘,殿里的风暖融融地扑过来,充斥着淡淡梅香。萧姜停在帘后,在殿中寻觅少女的身影。
下一刻,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温软的身躯贴在背后。
闻到熟悉的气息,不自觉酥了半边骨头。萧姜握住腰间的手,摩挲片刻才恍然回过神。
他拨开身前的手臂,转身打量着面前的人。
郑明珠刚从浴房出来,浅绯色软缎裹抹着身躯,宽大的玄色外袍搭在肩头,大半截衣角拖耷于地,并不合身。
那是他先前留在椒房殿的寝衣。
萧姜呼吸一滞,视线在少女身上舐了一圈,又淡淡移开。
见这人不说话,郑明珠兀自进殿:
“这段时日,陛下的病可曾再发作过?”
这话像关心他的身子,又好似斥他无理取闹。
萧姜听出了话外音,却没心思顾那么多,只想顺着台阶走下来。
“没有。”
“那就好。”
话罢,郑明珠也不知该说什么。
但既然萧姜肯来,先前的事,便算暂时过去了。
她心弦松了些许,又暗暗增几分防备。
二人没再开口,殿中氛围微妙。
片刻后,萧姜去了浴房。
恰宫人送来几桩关于春祀的章程,郑明珠便先瞧了几眼。直到萧姜回来,也没处理完。
萧姜靠在榻边,目光落在伏首案前的少女身上。她正提笔勾画着什么,宽大的襟领自颈侧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萧姜闭了闭眼,不耐地听着文书翻动的声响。想张口催促,又显得他急切,仿佛没了她不行一般。
分明是郑明珠先来求和的,甚至还穿着他的寝衣……
现在却赖在案前不肯上榻,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连灯都灭了两盏,郑明珠才回到榻前。她见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便轻轻躺进榻里。
正准备入睡,萧姜缓缓靠过来。
郑明珠睁开眼,正对上男人幽幽的目光。
萧姜抬指勾住她襟前的绯色衣带,语气轻缓低沉:“怎么穿着我的衣裳?”
闻言,郑明珠目光暗下去。她看着身上这件过分宽大的寝衣,言不由衷地道了句:
“……想你。”
帐里昏暗,萧姜看不清她的表情。
却从这短短两字,咂摸出咬牙切齿的不甘心来。
他们活在宫里,就算是再亲近的两个人,依然不可能是平等的。
既然如此,凭什么其中一个要屈居人下呢?
这才是他认识的郑明珠。
萧姜低笑两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想了多久?”
可是他不想死。
他舍不下眼前这个人,舍不得自己这具躯壳。更想延续先前那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郑明珠不答了。
烛火熄了,纱帐里传出低低的声息。
不多时,那件单薄的寝衣又辗转回到萧姜身上。他俯身盯着少女迷离的双目,心里却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清醒。
他抬起指尖按在她心口。
郑明珠所有的不甘心,都只能按回心底。
藏上一辈子,他也就当从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1登持续作死g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