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气,日子也得照过。
因此吴玠平复了心情,抹了一把脸后,淡定地走上前去,抱拳行了一礼——
韩世忠一把抱住了他。
这力道汹涌澎湃,排山倒海,还带着他满身的血腥味儿,一股脑地冲进了吴玠的精神里。
晨曦照在韩世忠那张豪爽粗狂的脸上。
他大声道:“真英雄!真英雄!我靠宗公借我的法宝暂退敌军,晋卿靠的却是兄弟齐心,靠的是有勇有谋,靠的是一腔热血!”
吴玠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宗公?大名府的宗公?”
韩世忠点头,声音又转低:“宗公派人来援,这东西是殿下布置在大名府的,他也一起带来了,急切间顾不得许多,你千万不要传出去……”
吴玠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这东西现在还没有相配的发射器——长公主是这么告诉宗泽的。
在没有发射器之前,进攻用它不能起到改变战局的作用,但如果是用来防守,它能给这时代所有异族的三观一起炸碎。
大名府是顶在中山府后面的重要地方,吴玠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也知道在开战后,还是宗泽继续收容河北各地逃来的难民。他在大名府集结守军日夜巡逻,保护每一座村庄,村庄保护着每一个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他们搭起窝棚,并且将救济粮发到他们的手中,不太多,只够每天喝两顿麦糊,但保证了没人会因为战乱饿死。
大名府还要保证河北前线足粮足兵,粮食目前是从河东送过来,这是碍于金军的骑兵袭扰粮道,可如果金军骑兵真的大肆南下,铁了心要断掉南边过来的粮道,那前线就只有大名府有能力一边送援军,一边让援军护送粮草到前线。
吴玠是没想过和宗泽争宠的,宗泽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长公主敬为长辈的股肱老臣,他手里有点长公主私下送的体己宝物,这不算啥。
这气就顺了,气顺了就能反手抱住韩世忠,两个浑身血淋淋的大男人在晨曦下抱着晃来晃去,一个比一个亲切,一个比一个感人。
吴璘没听到他俩在说啥,这小将军跟在后面,就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顺便盯着自己哥哥的两只手。
还好,一只在韩世忠肩膀上,一只在韩世忠后背,不曾偷偷掏刀子在韩世忠腰间来一刀。
接下来这座营寨就必须废弃掉了,它已经破损严重,而且里面死过太多的人,容易爆发瘟疫,造成大面积非战斗减员,大家就必须退往唐城。
万家寨就成了一座坟茔,大家撤退时回头看过去。
它还在那,只是寂静无声,哭声只有马车上的伤员听得见,发得出。
有人喃喃地问:“怎么就撤了呢?那咱们是为什么守它?”
他就这么哭了一路,哭到昏昏沉沉地睡着。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就像是换了一个天地。
他睡在一张大通炕上,下半身换了一条干净裤子,上半身裸着,好像有人擦拭过他的身体,给他收拾得很干净,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屋子里有一股清新的药香,他左右看看,就看到他的同袍兄弟也躺在他身边,其中一个人又推了推他。
每一个人都被妥善地收拾过。
两个妇人在角落里裁剪细布,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妇人回过头:
“你醒了?”
他嗓子火烧火燎的,大概都是前几天厮杀时喊得太多太大声,那太阳又晒,他的嗓子就受伤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但妇人就走过来,拿起了一个小陶罐,往里面倒了些水,又拿了一支细细的苇管递到他嘴边。
那水是甘甜的,他从没喝到过的甜味,不是加了蜜糖的甜,它就是清冽甘甜,一喝下去,士兵就能说话了。
他问:“这是哪里?”
“这是唐城。”
“唐城?”士兵问,“大嫂,我们怎么来了唐城?”
此时外面有人敲锣,大嫂就顾不得同他说话了,这两个妇人都出了门,过一会儿回来,拎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桶,桶里是伤员们的食物。
……听起来有点像喂猪。
但猪食味道竟然很不错,是肉粥!
每个人一大勺,能自己喝的就慢慢喝,自己没办法喝的就让大嫂帮忙喂。
喝完了肉粥,士兵就问:“大嫂,你们为啥来伺候我们?”
大嫂说:“这是县丞的令,给城中的青壮妇人都安排了活计。”
士兵就“哦”了一声,又很小声说:“偏劳你们。”
过一会儿,大嫂又说:“不过照顾伤兵的活,是我讨来的。”
“为何?”
“我娘家在城外庄子上,我兄弟侄子,还有我爹娘,都在庄子上,”大嫂说,“多亏了你们,他们不如贵人们消息灵通,可你们在前面守着,唐城就多了几日筹备的时间,不比以往那么仓促狼狈,我娘家人也都带着粮食,全须全尾地进城了。”
士兵不做声地听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