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该死,他真该死!
她哭了很久,最后虚虚地趴在他肩上,哽咽着小声说:“裴叙,我困了……”
裴叙便马上抱起她朝拔步床走去,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间,又唤了人传水,将质地柔软的锦帕打湿后坐在床边帮她擦脸擦手。
云楼躺在松软锦被里看着他,起伏惊慌的心绪逐渐安定。
他不一样。她想,他不一样的。
裴叙坐在床边哄着她入睡,等她呼吸声平稳,轻手轻脚放下帷帐,挡住外面摇晃的烛光。
侍从无声而入,搬来今日的政务,在拔步床对面的紫檀木案上堆起高高一沓。
哪怕受伤告假了,也要处理政务。小皇帝一日也离不了他。
他们花了四年多的时间才终于从李相手中夺回一半权利,少年天子比他还不敢松懈。
裴叙将书案上的九枝烛台灭了几盏,怕烛火太亮会晃醒她。
卧寝里静悄悄的,他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案前执笔批阅,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声交叠在一起,让他翻涌的情绪也趋于平缓。
可他脑中反复回响她的哭诉,被关在笼子里……笼子……
他唯一见过被关在笼里的,只有京中囚娈。
所以,这件事没有骗他吗?是真的被关起来过吗?
只是堪堪一想,裴叙便觉理智全无,恨不能将曾经关过她的人满门抄斩碎尸万段。
夜半,长随将处理完的文书搬走,裴叙灭了烛台,轻手轻脚上床。
方一掀开帷帐,就见她侧身拽着锦被,睁着圆溜溜的乌眸看着他。
裴叙心中登时软得一塌糊涂,躺上榻去将她抱在怀中:“我吵醒你了吗?”
她脸颊贴着他跳动的颈脉:“你不在旁边,我睡不安稳。”
裴叙无声哂笑,知道她又在耍她可爱的小手段。
但他爱听。
她仰头亲亲他脸颊:“明日我想在你府中逛一逛,好不好?”
果然,在这等着他呢。
可她这样温软可爱,叫他如何舍得拒绝。
裴叙揉搓着她塞在他怀中的手指:“好,明日我不上朝,陪着你一起逛逛这相府。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府邸,比风平城的裴宅大许多,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她听他这么说,便又高兴地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裴叙,你真好!”
裴相的唇角遏制不住地翘起来。
假话亦动听。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安稳,是他们相遇以来,唯一安稳的一夜。
晨起婢女进来服侍,云楼坐在铜镜前看她们为她梳妆挽髻,突然有些想念茵茵和文思。
还好昨日还留了些能穿的衣裙,云楼摸着那质地丝滑的云锦绸缎,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又能穿上它们。
用过饭服过药,不等侍从进来收整,云楼便迫不及待往外跑。
打开房门,刚踏出去,燕池冒了出来,看向她身后的裴相。
裴叙淡淡点了下头,燕池才在夫人瞪他的眼神中让开路。
哎,虽是大人的吩咐,可自己也得罪了夫人。那夜见夫人挥刀凌厉,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等夫人武功恢复,保不准会被她打一顿。
暗卫不易,燕池叹气。
裴叙缓步跟上,淡声吩咐:“叫上人,暗中保护。”
燕池垂眸:“是。”
右相府乃少年天子所赐,是这朱雀街上占地最广的一座府邸,重楼叠阁,深庭广院,行走其中若无人带路,很容易迷路。
云楼上次能准确找到裴叙的居所,全靠侍卫的动向。哪里守卫最严,哪里就是裴相所在。
裴叙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两人缓步在这水榭华庭之间闲逛起来。
除了裴叙所居的归云楼四周较为空旷,以防刺杀,府邸其他地方尽是回廊曲径,雕栏玉砌。
云楼盯着楼阁悬挂的牌匾看了片刻,她自然认出那是裴叙的字。
归云楼……
他竟将此处取名归云楼。
裴叙知道她在看什么,唇角略略挑起,握着掌中手指满足揉捏。
归云楼,云楼归。
她回来了,不是吗?
这名取得甚好。
两人仿若回到从前,自在亲昵地在这府中散步赏景,午时来到一处坐落于莲池之上的水榭,裴叙便吩咐侍从将午膳摆在此处。
眼下这时节莲花尚未开,但莲盏已然挺立盎然,清香四溢。
云楼上一次见这般怡人风景,还是在风平城那桂苑之中。那时她感叹高门权贵用度享受之奢华,没想到如今自己竟也成了其中一位。
这几日他们少有这样坐下来心平气和用饭的时刻,之前没空想的事情便又纷纷冒出来。
云楼慢腾腾吃着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叙岂能看不出,放下玉著缓声开口:“怎么了?想问什么?”
她犹豫了好半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