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症”的懒惰——正是因为可以读一辈子书,她反而从未认真思考过,读完书之后她要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迷茫。
傅承恪看了她一会,然后把手里的钢笔放下,他把椅子微微转过来一点,正对着沙发的方向,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继续说道:“你数学这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去it?”
李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她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她需要更正式一点的姿势来承接这个话题。
“老实说,我的确在数学上有点天赋。”她说,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会显得自负,但被她说出来就只是事实而已,“但拿到it的offer很难吧。”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你该不会有实力捐钱给我捐进去吧。要是这样的话你还不如把几千万美元直接给我。”
李悯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她不是那种会做无谓清高的人,如果傅承恪真打算砸钱把她塞进一所名校的大门,那笔钱直接打进她的账户显然性价比更高。按照她现在的成绩,去哥大或是康纳尔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it,完全可以申研究生。
他被少年稀奇古怪的想法逗笑了,“李悯,你不需要如此妄自菲薄。就你目前的成绩来看,被录取的概率很高,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她那时还未能明白他话里的按部就班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个星期后,她照例在他书房里看书,是《百年孤独》——马孔多在下雨,她读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世界晴得理直气壮。
她觉得马孔多的雨和上海的太阳之间有一种荒诞的对应关系,好像她在两个同样闷热而黏稠的世界里来回穿梭,哪一个都不太真实。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向他抱怨暑假好无聊啊,语气拖长,介于撒娇和陈述事实之间。
然而她却听见他语气平淡地说:“暑假无聊的话,要不要补课?”
李悯愣住了,她的目的明明是希望他能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然后带她出去玩。
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冒着被拆穿风险递出去的撒娇和期待都当作珍贵货币攒着,一分一厘只舍得花在他身上。而他收下了她的撒娇,收到了她想要被带出去玩的期待,却拿一份暑假补课来抵账。
他话刚说完,少年就把书“啪”的一声合起来,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哥哥你是觉得我烦吗?我现在就走,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简直是在鸡娃啊,这个词她是从徐谭那里听来的。徐谭说现在有一种家长,自己飞不起来就下个蛋让下一代使劲飞。
傅家虽然没有这种家长,可这个家里的鸡娃基因大概是刻在染色体上的,代代相传,就好像不鸡娃和不被鸡就不配在这个家待下去,连她——居然也被自动纳入了这个家庭鸡娃流水线的加工范围。
同时傅承恪在她心中又多了个身份——一个欠了她几千万的小气鬼。
李悯结束了远程课程,摘下耳机挂回书桌旁的架子上,往床上一躺,仰头望着天花板,然后头侧过去,看到正在追着尾巴玩的米卡。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蹲在米卡面前,米卡忽然发现主人蹲在它面前,以为又有吃的,立刻坐正了,睁大乌黑亮晶晶的眼睛望她。
李悯笑眯眯地望着小狗,“米卡啊,”她用手指戳了戳小狗湿漉漉的鼻尖,语气慈祥,“要不要学数论啊。”
她从桌子上拿起讲义趴在地上跟米卡讲起了费马小定理。
它非常努力去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主人会发出这么长一串毫无规律的音节,既不是“坐下”也不是“握手”更不是“吃饭了”,于是它决定按照本能行事,不理解的东西就不要理解,把觉睡好才是狗生头等大事。
她伸手摇了摇它,说米卡你认真听,这是重点。
小狗被她摇得脑袋晃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连眼睛都没睁,摆出一副“随便你怎么摇,反正我不睁眼”的架势——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气得李悯骂它笨狗,不学无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