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更早看出了程启山的贪婪,然后给了他钱,给了他可以把手越伸越深的机会,一步一步,直到程启山自己走到再也回不了头的地方。
程宗躺在病床上,很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孩子并没有死在伦敦,他只是躲进了程家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用了整整八年,重新长大。
程宗真正害怕的,其实还不是眼前这一场危机,程家的海外版图再大,终究只是枝叶。
程家真正的根,从来都在国内。
几代人留下来的产业,盘根错节,老一辈留下的人脉,还有那些散落在政商两界、平时甚至不会被摆到台面上说的关系——这些东西共同构成了程家真正的基石。
所以程宗最怕的,是有一天,齐砚洲重新回来。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蛰伏八年,就已经能够隔着半个世界,借程家自己人的手,把程家的海外体系撕开一道口子,再给他十年呢?
如果有一天,齐砚洲手里的资本、关系和人脉足够让他把手伸进国内,他第一个要碰的,一定不是程家最赚钱的公司。
他会找程家最薄弱的地方,一个对家族不满的旁支,一个贪得无厌的高管,一个正在争权的位置,甚至一个急着证明自己的程家后辈,然后像今天一样,从里面开始。
程宗躺在病床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年留下来的不是一个私生子。
是一个知道程家所有弱点,又恨程家入骨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身上流着程家的血,他知道程家人会怎么想,他知道他们舍不得什么,害怕什么,又会为了什么背叛彼此。
海外已经失守了一部分,国内不能再动,一步都不能。
程宗闭着眼,很久以后才叫了一声:“景川。”
程景川俯下身,老人枯瘦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人。
“外面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丢。”
程景川没有说话,程宗睁开眼睛。
“国内不能乱。”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程景川过去从未在父亲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深的害怕和忌惮。
“齐砚洲要是哪一天把手伸回来——”程宗停了很久,“程家就不是伤筋动骨了。”
“是要断根。”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声音,过了许久,程宗才重新开口。
“景川。程家的祖业,你要守住。”
“不能让一个外人拿走。”
那一年,程景川二十五岁,齐砚洲二十四岁。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不只是兄弟之间的恩怨,而是两个人身后,整个程家的旧账。
程景川明白程宗的逻辑,甚至如果站在程家掌舵人的位置上,他知道程宗为什么这么做。
可也正因为明白,他才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一件事——父亲这一生最擅长用代价教别人规矩。
可齐砚洲这个人,从来不吃这一套。
程宗想让他低头,最后却替程家养出了一个再也不会低头的人。
也是那一年,林芳进入了程家旗下的一家公司,那时她二十九岁,比程景川大四岁。
最开始,她只是集团下面一家产业公司的普通中层。履历不算显赫,出身平平,但她很快就从一群人里冒了出来。
她其实很低调,而林芳最早引起程景川注意,就是因为她懂得收敛锋芒,林芳做事很沉稳,嘴严而且判断快,尤其擅长处理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
程景川注意到她以后,并没有立刻启用,他观察了她整整三年,然后他升了她的职,给她更大的项目,把她放进更复杂的利益关系里,看她面对钱是什么反应,面对权力是什么反应,面对威胁又是什么反应。
直到程景川二十八岁那一年,他才真正决定用她。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用,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换一种身份活在程家之外。
程景川已经开始真正掌握程家的国内大本营,可位置越高,他越清楚一件事——很多事情不能由“程景川”去做,程家的姓太重了,他亲自见什么人,甚至在哪座城市停留两天,都可能被人解读。
他需要一只不姓程的手,一只所有人都知道与程家有关系,却不知道究竟与他有多深关系的手。
那个人就是林芳。
也是那一年,两个人秘密登记结婚,甚至程家内部,知道这段婚姻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法律意义上,林芳是程景川的妻子;可在外界眼中,她依然只是程家产业体系里一路被提拔起来的高级管理人员,后来逐渐脱离原公司,以投资人、顾问和独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不同的交易里。
这是程景川刻意留下的距离;因为他需要的,恰恰是一个与自己没有公开关系的人,有些事情可以让别人知道,比如她和程景川认识,甚至得到过程景川的赏识,真正不能让人知道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