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先期进驻的研究人员住的。考古队、历史组、建筑测绘组,还有搞文物保护的。”
“我看到有好多老百姓呢”
“那是旁边地震受灾的几个村子。”年轻人叹了口气,“房子都塌了,大冬天的没地方去。正好这片地方要建营地,就地安置了。给他们发点钱,帮着搬搬东西、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也好先把这段时间给撑过去。”
“那挺好的。还是国家想得周到啊。”周海鹏感慨。
旁边已经有别的司机已经围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聊这个,顿时不顾领队的叮嘱,带着一点抱怨和好奇的踊跃发言:“就是管得太严了,我进来的时候光是查车就查了四道,有一道还带了狗,把我吓得不轻!”
周海鹏简直想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个赞了。
真是急他所急,想他所想啊!
“古城遗址级别高嘛,这可是国宝级。”年轻人不以为忤,推了一下眼镜,“上面怕文物被盗,安保确实严格了一点。另外后面这儿还要建一个震后救灾演练基地,就是那种模拟地震救援的训练场,所以有部队驻扎。那些关卡其实大部分是部队设的,跟我们这边没什么关系。”
周海鹏哦了一声。
他把矿泉水喝完,空瓶子放在旁边的纸箱里。弯腰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仓库的布局:三排货架,两个出入口,四个摄像头覆盖所有通道。角落里有个女兵正往手推车上码罐头,动作不紧不慢。货架上除了建材和食品,还堆着几箱红纸包着的年货礼盒,大概是又一批过年慰问物资。
古城、研究小组、考古基地、灾民安置、救灾演练
如果不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周海鹏脸上的笑恐怕是要僵住了,然后能立刻破口大骂。他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承担了那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玩意儿?!
他的同伴听得津津有味,还夸这年轻人随和:“我就说能有啥大事嘛,我们领队小心得过头了,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让问。”
年轻人笑道:“之前是挺严的,不过现在好了。说不定过段时间你们就能看到新闻报道这个了。”
周海鹏还想说什么,这时领队已经在停车场上按喇叭了。他们的车队要在天黑之前离开,夜路不好走。
最后一车货卸完以后,周海鹏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爬回驾驶室。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登记表,冲他挥了挥手。他身后那副春联被风吹得轻轻卷了一下边。
周海鹏也挥了一下手。
卡车驶出了停车场,驶过了那些活动板房,驶过了那座古城。夕阳正在往下沉,城墙上的青灰色正在变成深灰,但板房区里亮起来的灯比夕阳更早。是灯笼的光。有人把红灯笼挂在了板房外面的电线杆上,一盏接一盏,沿着路面一直延伸到安置区深处,在暮色里烧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城门口的那盏灯也亮了,暖黄色的。城墙上不知道被谁贴了一张福字。那么高的城墙,大概是踩着升降机上去贴的。
一派过日子的喜乐融融的场面。
周海鹏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越来越远,所有的场景和物件都缩成了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光斑。最后被山影吞掉了。
这次行动,从一开始的紧张刺激,到最后面的反转,他已经麻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反正,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任何一件值得怀疑的东西。
除了那座城他忽然想起了赵磊当时说的,“有一座城从天而降”,现在看来估计是赵磊那天正好看到了地震后露出来的古城遗迹,然后便产生了许多的联想。
而地貌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又露出了一座古城遗址,政府在刚开始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严阵以待,这也是符合逻辑的。
随便了,随便了!他心烦意乱。反正刚才的场景都通过他携带的微型摄像头都拍了下来。到时候传给那边,自己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至于这儿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就交由那边去判断吧。
仓库门口。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目送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拐过山坳。他脸上那种热心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收起登记表,从棉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目标已离开。未携带影像资料。不过,他身上有针孔摄像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收到。情况如何?”
“正常。”年轻人说,“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完成得很很好,任务结束。归队。”
“是!”
年轻人把对讲机放回口袋,推了推眼镜,他肩膀上的棉服皱褶因为背挺直而拉平了,露出底下隐约的肩部轮廓。这个站在仓库门口的普通的年轻男生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眼神冷静、站姿笔直的军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