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笑得戏谑,一双眼睛像是要把伊勒德面具后的脸看穿。须臾,伊勒德缓缓摇头,叹息道:“我家主上没有说错,你确实太聪明,你一天留在南燕,我就一天胆战心惊。你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把嘴闭紧,等到我们主上的宏图大业完成,带我找到你朋友的墓,那时我倒可以放你一马。”
沈卿尘一哂,不再说话。这时伊勒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让人去将那幕布放下来,一边对苏质道:“用这布遮着,本意是怕吓到三公子,但既然三公子都说了不怕,那不如让三公子也看看战场是甚么样子罢?”
言罢那块布已经被摘下,余光只见上空悬浮着一串黑魆魆的影子,苏质抬头,认真看过去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排被吊起来的尸体。中原人的尸体。被俘虏的白厄营士兵的尸体。
苏唯的尸体。
长恨水
沈卿尘后来总是想起那一天,想起伊勒德让人扯下幕布,将并排吊起来的尸体展示给苏质看的那一天。
昌平十年的秋天,哈察尔部的一封降书宣告了南燕国在这场战役里的胜利。屈总兵被蒙古两部围在长安堡之中殊死抵抗,最终连同北上的魏将军以及东行的贺指挥使及广宁王军队,将蒙古左部巴图布赫所率蒙古军队围困俘虏。哈察尔部的降书让辽东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由于战事涉及战线较广,光是修复辽东各关军事防御就要花上好几年时间,这期间辽东各地均是重兵压镇,中央的守卫反而薄弱了起来。
这一年秋末的时候,陛下在洛阳设宴,庆祝辽东胜利,特意将有功劳的将领都召回。在这些功名赫赫的将领里,有一位没有任何职位的无名小卒也在宴请名单里。但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审讯。
因为哈察尔部的这场骚乱疑点重重,所以有的事还得细问。筵席只是幌子,饭后看似关切闲聊的提问才是正戏。提问的人是今监察御史王怀清大人。
问:“公子贵姓?”
答:“免贵姓沈。”
问:“沈公子真是一介青年英才,在你们回洛阳之前,我已经听说过你佯装被俘,潜入敌营,冒着生命危险向广宁王殿下传达信号的事迹了。可以说,如果没有你的信号,南燕和哈察尔部的这场战役,恐怕还得纠缠好几年呢!”
答:“王大人过奖。但沈某须得指出一件事,虽然这件事有我参与,但最终想出传递信号的法子的人不是我,沈某可不敢抢功劳。”
问:“那人是谁?”
答:“已故兵部尚书苏自恒苏大人之子,苏质。”
又问:“既然是二位,怎么今日只有沈公子来了?苏公子现在在何处?”
答曰:“姑苏,苏府,守丧。”
问:“”
答:“当时和我们一起被俘的,还有苏大人的二公子苏唯。那一夜蒙古骑兵的一位领头人物,叫做伊勒德,在正面进攻长宁堡时,竟然将白厄营士兵绑住双臂吊起,当作活靶子,就立在长宁堡关门之前。焉知他是想以此劝说长宁堡将领开城门,还是纯粹杀戮成性,拿人命取乐?
后来我从除我和三公子二人以外唯一幸存的白厄营士兵口中得知,那一夜蒙古骑兵攻城,眼看长宁堡难攻,就将他们并排吊起来。为首的那人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我猜这个人就是伊勒德),向长宁堡中喊话,说:‘你们认得屈总兵么?’当时城中将领正是屈大人从前的学生,偶然从蒙古军队里听到这个名字,心生诧异,便问:‘尔当何如?’
伊勒德便道:‘我记得屈大人有一个干女儿,唤作魏筱宁,他的干女婿在我手上,你问问他想不想要?’遂抬手往上一指,那并排吊在一起的白厄营士兵中间二人,不正是苏唯和傅砚修么?伊勒德又道:‘我听闻中原人素来重情重义,那么好,今日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么阁下开门迎我,要么我以阁下族人尸身当作送你的见面礼。’言罢一抬手,千万支羽箭黑压压一片,对准了长宁堡,但谁都知道,长宁堡要是城破,蒙古军队左右两部汇合,那么辽东边关将再无守卫的可能。”
问:“长宁堡当时的将领莫不是顾听澜,顾小将军?要是老夫没记错,他少年时学习箭术和骑马,就是苏大人和屈大人手把手教的。”
答:“不错,顾听澜正是苏大人和屈总兵的学生。所以这件事放在他身上,就比别人更加为难。那一排吊起来的活靶子里,一个是自己老师的干女婿,一个是自己另一位老师的儿子,哎,他又能怎么办?”
问:“”
答:“他不论怎么选,似乎都难以割舍,可是两个都不选,那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但是这个时候,有人替他做了决定。”
问:“哪一个?”
答:“屈大人的干女婿,东宁卫未来的少宰,白厄营临危受命的正队长,傅都伯,傅砚修。王大人了解此人么?”
问:“知之甚少。”
答:“这好办,看待此人,如同看待疯狗即可。伊勒德将那一排白厄营士兵从左侧开始,或效仿凌迟割肉酷刑,或效仿绞刑,手段残忍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