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焉恒穿着拘束衣被几个人带出来,手被拘束带绑在胸前,眼睛上缠着难以轻易解开的特质绷带。
录像因为年代久远,实在不清晰,人影都模糊得难以辨别,只能通过苍白的肤色和身上纯白的拘束衣来辨认出站在最前面的人是林焉恒。
右下角的录像时间一分一秒如常地跳动,林焉恒因为视野受限的缘故走得有点慢。
他一步一步在几个实验人员的牵引下走到半面透明玻璃的实验室前,站定了。
没有人催促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们站在这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很快,林焉恒有了动作。
他仿若能看见似的,小幅度地侧了侧脸,好像在嗅闻着什么。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在意识到什么时绷紧了,录像里模糊的冷白身影发着颤,不稳的身形因为抖动模糊出一层朦胧的浅光。
“里面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里面是谁?!”
他嘶吼的声音变了调,平日里淡然的声线消失无踪,焦灼和绝望混杂在他的声线里,显得那样的残忍。
录像里他攥紧了拳头,哪怕身上穿着拘束衣,也和身边押送他过来的实验人员起了不小的争执。
直到他眼前的绷带被揭开。
他的动作戛然停止了。
监控里,那一扇清晰的玻璃在他视线解放的同时变得模糊,刚刚能够看到的躺在实验室里平床上的楼兰谙的身影消失无踪。
它被人为调整成了只能从里向外看的单向玻璃。
林焉恒站在原地,监控里他的身影一动未动,好似竭力向内看着,目光想要仅仅依凭这模糊的一层玻璃证实里面的人不是自己心里想的人一样。
站在他身边的人说:“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其实给他的选择没有任何意义。今天无论他怎么选,你的信息素都会注入进他的腺体里。只是他真心实意地选了你,至少,我觉得你会感动。”
说话的人很快把眼睛上的绷带给他戴了回去,声音淡而残酷,宣告着无可挽回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alpha会主动选择损坏自己的腺体以保护另一个alpha的腺体不受损伤。人都是自私的,但出乎意料之外,他好像对你很无私。”
“是你对不起他。如果你没有把他牵扯进来他就不会这样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害了他。”
楼兰谙猛地扣合了电脑,拔下u盘深深喘了口气。
耳边反复回响着监控里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房间里十几年前的事情跟着这些声音重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楼兰谙再也无法坚持看下去。
无论他是否做好准备,无论他是否决定原谅林焉恒,监控里这段录像都好像狠狠劈来的当头一棒,让他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他感觉胸口沉着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那个石头一样沉重的东西顶着他的气管,他几近无法呼吸,痛苦得想要干呕。
太过专注地反复回看每一个细节让他清晰记得林焉恒那个模糊的身影的所有动作,他记得他的颤抖,记得他那比起现在更青涩的嗓音,记得他绝望般的伫立,记得他被束缚起来的摇晃的身体。
被原谅的人根本不需要被原谅,被憎恨的人根本不应该被憎恨。这个精心布设的误会等到布下误会的人时隔多年总算悔过,被它刺痛得痛苦数年的人却没有哪怕一瞬间感到释然。
楼兰谙紧紧咬着牙齿不让它因为肌肉的抽动而颤抖碰撞,牙关用力地咬合,发出清脆的响。
林焉恒为此和他说过对不起。
楼兰谙一直以为他说出这句对不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当年年纪尚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愧对于面对他,他愧对于他本能之外对他抱有的其他情感。
所以他说了对不起。
可是事到如今,楼兰谙反复地回想,反复地捋着自己的回忆,总算明白林焉恒的对不起下藏着的话语大概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