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尝到孤家寡人的苦果了。
这些时日,皇帝威压愈甚,可即便拢住军权,但朝堂与财政,依旧是文臣与内阁的天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用银子的地方海了去,若无粮垧,兵马寸步难行。
皇帝陛下还是太年轻,朝堂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有军权,孤掌难鸣。
李贤有些不耐烦,躬身抛出那句屡试不爽的请辞:“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请辞官归里。”
内阁重臣李贤,二十四岁中进士,从翰林院历练之后,官授吏部主事,四十岁随英宗北征,于土木堡之变中,靠一个小吏的一匹马死里逃生,帮天顺帝把烂摊子一点点撑了起来。
成化元年,进少保,华盖殿大学士,是当之无愧的内阁首辅重臣。
“陛下,臣附议,臣无能劝谏君王,臣请辞官归里。”
“臣附议。”
“臣附议。”
朝堂上乌泱泱垂首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朱见深安插的心腹,一个个亦是面面相觑。
朱见深默然不语,他连用自己的内帑银子给妻儿办一次灯会都不行。
这就是父皇留给他诸多烂摊子与困局之一。
他还有数不清的烂摊子要缝缝补补。
怏怏不乐散朝。
待皇帝陛下御驾离开奉天殿,御前内侍陈准急匆匆拦住首辅李贤。
“咱家来给李贤大人报丧啦”陈准一句话瞬间让吵闹的朝堂瞬时鸦雀无声。
陈准语气顿了顿,朝着面色惨白的首辅李贤大人呵了呵腰。
“李大人节哀,令尊六日前,病逝于邓州祖宅。”
李贤大惊失色,哎,父亲着实死的不是时候。
眼下正是内阁与皇帝陛下博弈的关键时刻,他却在这要命之时回乡服丁忧。
丁忧需遵守严格的强制守丧制度,从闻丧当月开始,李贤必须立即停职,交接公务,不得拖延归家服丁忧。
丁忧还需居家守制,全程素服粗食,闭门禁宴服,直到服满二十七个月之后,方能回吏部报到,等待重新任命。
若匿丧不报,则革职充军,永不叙用,比贪腐更重。
除非皇帝陛下特旨,夺情起复不许丁忧,仍素服办公,留任办事。
李贤是内阁重臣,自是能夺情处理。
此时李贤故作悲痛,含泪看向陈准,等待陈准传达皇帝陛下夺情起复的旨意。
却见陈准一甩拂尘,头也不回转身走向另一位当朝新贵。
“皇帝陛下有旨,令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刘定之,入值文渊阁,进工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
满朝哗然!竟是刘定之接替首辅李贤,入值内阁。
竟是在正统元年会试第一,殿试又夺得探花,名扬天下的刘定之。
也只有刘定之有资格入内阁了!
天下谁人不识文学迥迈,天资绝伦的刘探花,此人名重天下,襟怀坦夷,操履谦谨,色温气和,奈何在天顺朝郁郁不得志。
原来陛下早已暗中择好接替李贤的内阁能臣。
陛下甚至不愿施恩李贤夺情丁忧。
待李贤二十七个月丁忧期满之后,还需等待吏部重新授官。
内阁重臣不超四人,加上开春回京入内阁的商辂,如今内阁四角齐全。
李贤丁忧结束后,再无法回到内阁。
竟然是刘定之!李贤眸色复杂,凭何刘定之也秘密投靠德王与钱后,却能顶替他入内阁?
凭何也配!
倏地!李贤惊愕不已,目光投向空荡荡的龙椅。
刘定之,竟是帝党!他竟是潜藏在暗中的帝党!
“李大人,陛下体恤您丁忧之苦,特许您立即出京回乡服丁忧。”
陈准躬身。
李贤哑口无言,摘下乌纱帽,褪去猩袍官服,换上御赐披麻戴孝装束,遗憾退出权臣之列。
成化二年,屹立四朝的不倒翁李贤因父丧丁忧归乡,将会因哀毁过度而卒,享年五十九岁。
成化帝闻讯后极为痛惜,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达。
年轻的皇帝陛下仅用短短两年时间,竟将他的势力成功楔入权利核心的内阁,想必内阁沦为帝王喉舌,只在朝夕间。
万贞儿在昭德殿里等着皇帝下朝,直到晚膳,华灯初上,他都不曾归来,皇帝从不会将朝堂上的郁结带到她和孩子们面前。
今日想必遇到天大的委屈,情绪消散一整日都不曾归家。
万贞儿着实担心,唤来段英追问。
“段英,朝堂上今日发生何事?与本宫细细道来。”
万贞儿焦急踏入懋政殿内,殿里没点灯。
昏暗月光下,万贞儿眯眼看见皇帝独坐在龙椅上,看不清他的脸。
“濬郎”
皇帝不曾回应,万贞儿急步来到皇帝身侧,坐在他怀里,反身搂紧他的脖子。
二人都不说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