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灌木被风拨动的那种声音,是靴底踩在硬质地面上的闷沉触感。
规律而谨慎。
从山坡的另一个方向靠近。
“谢情。”喊声从右后方的黑暗里穿出来。
谢情的背脊没动,枪口没动,等着下文。
“我们不要再自相残杀了,”阎少昀的声音接着落下,“一起撤,不然全交代在这里。”
那几道脚步声已经绕过了山坡侧面,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节奏,离这边越来越近。
“快走啊谢情,等着被包抄?”
黎越的嗓门从黑暗里凑热闹似的扔出来。
谢情站了起来,跟着几个正在往后撤的人影方向走。
退进密林深处之后,身后已经有子弹追了过来。
阎少昀停住,朝几人比了个手势。
食指先指向左侧一块隆起的岩壁,再指了指黎越,然后往右侧一截倒伏的树干方向虚虚一划。
意思清楚,黎越往左侧去吸引火线,另一人绕到右翼埋伏,阎少昀正面压制。
黎越把枪甩上肩膀,嘴角朝谢情咧了一下。
意思是你去狙,然后大摇大摆地朝左侧的碎石堆走去。
对方的火线果然追了过去。
谢情没多犹豫,绕进右侧灌木丛深处,找好了位置,目光顺着黑暗里的模糊轮廓搜过去。
对方其中一人被黎越的动静吸引,持枪的右肩往外侧探出来了。
身体重心随之倾偏,暴露出了肩窝下方到腋下的一段侧面。
谢情扣下去。
子弹打进右肩。
那人的持枪手随着冲击力向侧方甩开,掩体在那一瞬间让出来一块空当,身体正面就这样悬在了黑暗里。
黎越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来。
弹道直入左胸。
林子里安静了。
剩下几个教员组的人影退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没有再追。
被击中的那位教员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抬起头,把几个人挨个看了一圈,出了一口长气。
“多少年了,”他说,“头一次在第一天就被人反淘汰。”
语气认命而感叹。
“现在的年轻人,青出于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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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扬镳
教员拍完裤腿上的灰,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没入了坡后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远,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从高处的树冠间灌下来,把枯叶吹得在地上转了个圈。
谢情把枪口垂下来,拇指推上保险,枪身还带着射击后残余的微热。
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些,但后背的汗已经把作战服内层贴在了脊椎上。
“归队吧。”阎少昀开口,“谢情。”
他从侧面走出来的时候,枪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半边肩膀和侧颈上。
谢情没接话,手指转了一下枪身的边沿,视线落在阎少昀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影上。
黎越从一棵树后头绕出来,把枪往肩上一甩,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快和一点隐约的不满。
“我说谢情,我们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他把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树枝在指间转了两圈,枝尖朝谢情的方向虚虚一点。
“要不然刚才我们三个联手,就把你淘汰出局了。”
阎少昀侧过头看了黎越一眼。
“谁淘汰谁,还不一定。”
黎越转过整个身子面向阎少昀,树枝往地上一扔,两只手环在胸前,笑意收了大半。
“你到底跟谁一家的?”
“就这么爱拆你亲爱的表弟的台?”
阎少昀没看他,视线还停在谢情身上。
黎越哼了一声,脚尖踢开地上那根树枝,扭过头去。
这时候从阎少昀身后更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身形高大,肩宽得能把两侧的灌木枝条挤歪,浓眉粗眼,下颌线条方正,结实而敦厚。
谢情记得这张脸。
好像叫厉展。
厉展大步走上前来,靴底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一连串不加掩饰的响动,他显然不是那种会刻意收敛动静的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