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早上八点半,余旧敲门叫醒了余英英,冬令时的派出所九点上班,收拾完吃了饭走过去正好。
林故渊请了半日的假,陪着余旧在派出所外等了近一小时,张大花他们方姗姗来迟。
看到活生生站着闺女,张大花直觉不对劲,昨天周正志把余英英的情况说得万分危急,她怎么瞧着不是那么回事?
过继需余英英本人签字,若非如此,余旧哪会让她露面。
张大花的反应在余旧的意料之中,他不耐烦地埋怨了两句他们动作太慢,耽误余英英住院治疗。
住院?张大花瞬间打消了反悔的念头,拿着户口本叫民警快些给他们办转户口的手续。
八十年代关于过继收养的规定没后世严格,交齐了资料,负责的民警同志将余英英的名字从余家的户口上消除,告诉余旧过四个工作日来领新的户口本。
余家的户主写的余爷爷的名字,一出派出所他走得头也不回,倒是张大花把余英英叫到旁边低低说了些什么。
怀胎十月生的闺女,从一小团养到十岁,要说张大花对余英英没有丁点母爱是假的,但她对余英英的爱太少,不及她对两个儿子的千百分之一。
“妈没你福气大,你堂哥有钱,你跟着她不是坏事。但你要记得你是谁生的,谁把你养这么大。妈永远是你妈,知道不?”
张大花掸掸余英英的新衣裳,不得不承认,余旧是真舍得给余英英花钱。
“嗯。”余英英低头看地面,眼底是张大花粗糙的双手,“妈,你别砍柴了,让爷爷他们买煤炭吧。”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煤炭多贵啊,当钱是风刮来的不成?”
余英英的话提醒了张大花,家里过冬的柴火还缺着呢,她不和余英英唠叨了,冲余旧说了句“往后英英就麻烦你了”,随即转身而去。
这年头的煤尚需凭票购买,林故渊加钱托人订了五百斤,下星期到货。
随着天气日渐寒冷,柴火变得越来越不经烧了,余旧一合计,干脆在招待所住到下星期,把余英英住院的戏做全了。
中午余旧骑车回七里屯取了行李,村里人问起,他便说是接下来的一周得在医院照顾余英英。
余英英的户口转到了余旧名下,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的兄妹,拿到新户口页的当天,余旧的心稳稳落进了肚子里。
同日,张大花带着余谋去了单身汉的家,她连续砍了四天的柴,把老宅的屋棚堆得满满的,临走时依然没得到老两口的好脸色。
余旧是在周天得知的此事,他和林故渊坐车上县城,遇见了一位七里屯的熟人。
“小姑娘咋样了,啥时候出院?”那人边说边叹气,幸亏余英英过继了,否则得可怜死。
余旧失笑,拍拍坐身旁的余英英让她叫人:“她搁这呐,你没认出来?”
穿花棉袄扎双麻花辫的小姑娘甜甜喊了声林叔,林叔惊得目瞪口呆:“你是余英英?”
他真没认出来!不怪他眼拙,七里屯的余英英衣着破旧,头发经常乱糟糟的,指甲和脸上始终沾着干活时蹭的泥灰,哪像现在跟城里丫头似的。
那麻花辫还系着精巧的铃铛!
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余英英笑意盈盈,林叔感慨余旧的用心,且瞧着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爷公平着呢。
县城到了,乘客们陆续下车,不逢集的车站相对宽松,余旧和林故渊一左一右,将余英英护在中间。
舞厅不适合小姑娘,余旧又不放心她自个儿待招待所,纠结了许久,决定到地方再想办法。
毕竟他没通知张扬,万一对方不在,他就带小姑娘四处逛逛,权当扩展眼界。
舞厅位于县城的繁华地段,余旧来得不凑巧,张扬坐火车南下进货去了。
看门的员工见余旧与林故渊气度非凡不敢怠慢,请他们进舞厅玩,余旧牵着余英英,示意带着小孩不方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