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竹舍的房梁。
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手腕疼得难以忍受,像是被无数虫蛇肆意啃噬着。
应亦淮艰难地撑起身躯,望向自己的手腕。
朱红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腕上的蛇牙印,蔓延到了肩膀的位置。
银针扎满了左臂和肩颈。
冰狼伏在他身侧,前爪搭在他的腿上。
见他睁眼,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水雾:
“亦淮。”
应亦淮抬起右手,摸了摸冰狼的头,嘶哑着笑:
“我回来了。”
大脑还没摆脱昏涨,心魔的凄厉声音还萦绕在耳畔,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动、随时想把他拖进深渊。
但那些都无关紧要。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应亦淮哑声问:“多久了?”
冰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应亦淮:
“四个时辰了。”
窗外落日沉沉,远处的山峦被浓重阴云覆盖。
马上又是一场暴雨。
容不得耽搁了。
应亦淮望向一旁垂眸施针的姚辞幽:
“教主,如今镇上情况如何?”
天道布下的局
教主拔下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炙烤着,问:
“还在扩散。镇子如今已经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镇民如今不信任五毒教,不肯让教众进镇收尸,也不肯用药。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那里就会变成一座死镇。”
应亦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嘶声问:
“教众如今还安好吗?”
教主拔下另一枚银针,语气冷静:
“死亡四人,一个金丹三个筑基。感染一百六十六人。暂时控制得住,未来若这毒素再次变异,就说不准了。”
下一枚银针刺入应亦淮的指尖。
黑色的血珠涌出,又被教主用瓷瓶接住。
应亦淮咬了咬牙,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冰狼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
“你体内的蛇毒还没清干净。”
应亦淮坚定地摇头:
“我没有时间躺着了,如果我躲在这里不肯露面,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恐慌。我必须出去。”
教主放下银针,直视着应亦淮:
“不行。”
应亦淮一怔。
教主语气冷肃:
“以你现在的状态,身上还带着朱颜蛇毒的痕迹,出去只会被他们彻底当作瘟疫的源头。
“他们不会听你解释,更不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他们只会把你当作宣泄恐惧与愤恨的工具,把你扯碎,让你同他们一起死,最后于事无补。”
这一番话说得足够直白、也足够无情。
应亦淮眼眸微闪,慢慢垂下眼眸:
“教主说的是。”
天道布下的局,真相难以查证。
即使把“真相”说出去,百姓不会听也不会信。
唯一的破局之法,是找到治愈瘟疫的办法。
教主似乎听到了应亦淮的心声,说:
“朱颜蛇毒无药可解,被朱颜蛇咬伤的修仙之人,只有放血排毒这唯一的救命之法。更何况是变异之后直接作用于凡人的蛇毒。五毒教如今已倾尽全教之力,都没有头绪。”
应亦淮听罢,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还在缓慢游弋的朱红纹路。
纹路蔓延的速度比刚才又慢了一些,几乎到了停滞的程度。
也许是教主施下的银针起了作用。
又或许……
应亦淮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今五毒教正处于最紧要的危难关头,姚辞幽不留在教坛坐镇,反倒来竹舍为自己疗伤。
一直待了四个时辰。
这其中,除了关心他的安危之外,定然有着更重要的原因。
比如,与解决瘟疫有关的某个原因。
应亦淮的目光落向了教主手中的白瓷瓶。
他指尖一颗一颗滚落的黑血,全都流入了瓷瓶中。
应亦淮忽然懂了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