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像是无数个从前一样替她将椅子拉开,走动间衣衫随他动作泛起细碎的流光,薄得隐约能见底下平直开阔的肩线,像初春薄冰下将要破土而出的某种轮廓。
他好像清减了一些,站在那里时身形显得格外修长挺拔,腰身还被一条腰带收束住,掐出极窄的一围,仿佛一掌便能拢过。
他似乎过得不太好。
蓬灵吓得眼神都清澈了,僵硬着在他对面坐下——
“洗手。”他又平静道。
她浑浑噩噩地去。
可才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蓬灵一扭头,迎面就看到他也不声不响地跟过来了,就倚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手上的泡沫一打滑,险些把自己的皮都搓飞。
太少看到他穿这种浅色的衣服了,打眼一看绝对是好看的,但偏偏漆黑的瞳仁嵌在冷白的肤色和衣着上对比太鲜明,他望过来的时候,她几乎看不清倒映在他眼底的自己,仿佛连她的影子也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一起吞噬了进去。
信息素和精神力还如绞索一般死死缠着她呢。
“怎,怎么了……”蓬灵结结巴巴地问。
沈卞清盯着她的时候,眨眼频率极低,闻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目光在她脸上极轻,极慢地抚了一遍,像在用视线一寸一寸确认她的轮廓。
“我也洗手。”他说。
她下意识要往旁边让出位置,可他根本没有并排站的意思,而是从身后贴上来,膝盖往前轻轻一抵,半推半送地让她靠向水池,接着从两侧伸出手,就着她正在冲洗的泡沫水,在下方一同冲水。
“洗手液。”她连忙给他挤新的。
沈卞清安静而听话地将手掌一翻,摊开手,由着她挤洗手液,可那翻转过来的小臂内侧上横亘着新鲜嫩红的斑驳疤痕,血管在薄薄一层皮肤下蜿蜒成淡青的网状。
蓬灵一惊,还湿着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卞清轻微地抽了下气,手上沾着肥皂泡沫,碰到伤口还疼的。
“怎么回事?”
“没事。”他说。
他替她将手擦干,又用半湿的毛巾古怪地擦了擦她的肩膀和手臂,像在拂掉什么脏东西,而后扬手将毛巾丢进脏衣篓,接着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桌前。
蓬灵今天的身体协调和控制能力出了大问题,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半天没落座,沈卞清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来,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着把她按回座位。
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不,应该说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沈卞清所有的举动都在无声地进行一顿日常的晚餐,每一个步骤都要与从前一模一样。
蓬灵快被吓死了。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好在沈卞清向来是个性情沉静的人,中途还似从前一般为她盛了汤,仿佛这一年的不辞而别对他不过是无事发生。
是的,他一直是个温柔宽容的人,性格极好,哪怕生气也不会失言。
不行,今天还是太仓促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太占下风了,而且当着他的面她组织不了语言,这种情况下她们这种嘴笨又胆小的能发消息绝不会选择打电话,更别说面对面交流了,她还没讲出口自己都快把自己吓死了。
蓬灵一吃完立刻起身:“我去切水果。”
厨房窗户那能翻出去。
先让她躲个两小时,酝酿酝酿发点小作文再回来。
前脚刚踏进厨房,身后就传来男人下一句话:
“猎鹰上屋顶盯死前后门,阿尔法封锁前街,布拉沃控制后院,影子贴近西墙监视,无人机升空扫描热源。另外,沈漾此刻就在窗外恭候你大驾,你确定更愿意出去见他?”
他笑了声,听不出情绪:“蓬灵,你最好现在对我好一点,这样,你今晚或许不会过得太辛苦。”
蓬灵的膝盖猛地一磕在窗框上,这下真是如被猫逮的耗子一样方寸大乱,这阵仗不是要把她抓去关大牢是什么?那幸正未必有她这豪华待遇,情急之下她更想当鸵鸟装死,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不管沈卞清这些丑话说在前头的警告,一把打开窗就往外跑。
窗户离地有点距离,她才迈出一条左腿拖鞋就掉了,她也顾不上了,赤着的脚在空中胡乱往下探,想踩住实地,下一秒,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脚尖,替她托住了重心。
蓬灵仓皇一抬眼。
面前正正巧巧坐着沈漾,他半靠在她窗外的矮柜上,背后的盆栽被风吹动了一下,他的脖子也轻微地拧了下,微微歪过脸,静静地盯着她。
她看到了他衣领下脖颈上的灰雾色纹路,血管鼓起来,深深浅浅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底下游动,像活物。
他单手握着那把细长薄刃刀,没出鞘,就用刀面抵在她脚底,见她呆住,才慢条斯理地挪动了一下敞开的双腿,膝盖垫在刀身下方,手掌在刀柄上轻轻一用力,像跟她玩跷跷板似的,把她的腿顶了回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