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念茯把那一页看了叁遍。
她的手指在“你明年再折一枝来便是”这行字上停了一下。
苏慕雪说“你明年再折一枝来”的时候是笑着的,大约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上的落花。
可她没能等到明年。
她又想起——她把那碟桂花糕端进去的那个晚上,苏慕雪倒在门槛上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卷《女诫》,卷首写着“念茯妹妹收”。
她的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
一阵酸意从喉咙底下漫上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深处往外拱,她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喉咙里滚过一阵发热的反胃感,像吃错了什么东西。
她捂着嘴缓了一会儿,等那股酸意退下去之后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半口冷茶,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她把漆木匣合上,推远了一些,心想大约是因为读到苏慕雪写“明年”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受了刺激,身子才跟着起了反应。
她让自己顺了顺呼吸,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冷冽的,干爽的,把屋里的闷气一下子吹散了。
她站在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檐下那枝梅枝上的第八朵花苞在月光里仍然紧紧裹着,像一道不肯松动的心防。
她不知道的是,傅晋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本刚从工部送来的水利图册。
他方才从廊下经过的时候看见幽茯阁那扇窗还亮着灯,灯影里她低着头读东西的样子映在窗纸上,颈肩微微弓着。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墨影在身后低低唤了一声“王爷”。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进书房。
图册翻开的时候里面的纸页还带着墨印新干的气息,他的指尖压着渭水旧渠的图线一路划过去,落在入水口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他想着那段旧渠的疏通大约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日、多少粮食。
他还想着幽茯阁那扇窗里的灯为什么还没有灭。
可他没有走过去。
他继续看他的图册。
窗台上那枝梅枝的花苞在月光里静静立着,还是没有开。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笔尖落了一段字:“沉小姐连日闭阁读苏氏日记叁册,面容消瘦,眼下青痕深重,终日垂泪,极少出户。青禾每日报:沉小姐食量渐减,午间只进半碗粥,晚间汤羹未动。沉小姐于灯下读至苏氏末篇‘你明年再折一枝来便是’一句,伏案良久,后干呕数次,未唤太医。”
他停了停,又续写:“旱情急,王两夜未眠,批折十七道,调京仓存粮、兵部旧档、工部渠图,晨起入朝驳户部虚报叁处,列旧吏名册,长平郡主线未动。散朝后立于廊下视幽茯阁窗灯片刻,后返书房阅水利图册至深夜。王未入阁,沉小姐亦未出窗。”
他合上簿子,廊下的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旱季特有的干涩。
天边隐约泛起一线灰白,是快亮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