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法上看,秦楚和提灯猕猴的所作所为,确实够不上重罪。檀宁见她有恃无恐,猜到她一定提前研究了律法。
“既然你知道是新生妖精,为何不去灵抚司申报?”邬宵寒问。
“……我舍不得它戴上项圈,为人砧上肉。”秦楚看了一眼邬宵寒身旁的檀宁,露出一丝苦笑,“这个心情,司正应该懂我才是。”
邬宵寒就算懂,也不想说懂。
而檀宁则想起自己初获曦光令时候的心情,那时多么雀跃啊,曦光令于她而言,不只是一枚身份凭证,而是让她可以继续跟着邬宵寒的许可。
她从未觉得曦光令有何不好。但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体验过“自由”的滋味。
“继续审。”邬宵寒看了眼翟邑,“此案了结前,不要再放闲杂人员入内。任何人想要探视,先来过我这关。”
“是。”翟邑恭敬地行了一礼。
檀宁跟着邬宵寒出了地牢,她挂心秦良翰的验尸结果,提出要去看一看,邬宵寒也同意了。
两人来到尸所。仵作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刚验完尸,正在收拾案上的工具,鼻子里还塞着两个短短的油纸捻。见檀宁和邬宵寒到来,连忙放下工具行礼。
“卑职见过司正,使节。”
邬宵寒摆了摆手。
“结果如何?”
仵作回道:“死者身上没有外伤,也无中毒迹象。依尸象来看,应是心脉骤绝,猝然而亡。尸身尚未腐败,尸僵初起,死亡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檀宁立即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是秦楚没有说谎,灯中时辰停滞,秦良翰的尸身因此未腐。
二是他确实刚死不久。
两人让仵作继续工作,走出尸所后,檀宁将自己的疑惑说出:“这要如何排除呢?”
“再硬的嘴,上刑即可撬开。”邬宵寒说。
“可我看那秦楚,不像是怕疼的样子。”
“谁说要打秦楚了?”邬宵寒白她一眼,“她既那么担心那提灯猕猴,就让她看猴子受刑,不信她还不说。”
若是个心智成熟、作恶多端的妖物倒也罢了,可这猕猴不过几寸高,心智又如幼童,檀宁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邬宵寒,我有一个办法。”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他低下头来,附耳说给他听。
邬宵寒下意识俯身。
她说了什么,他听得分明,可更令人在意的,是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时,那股从未有过的酥麻。
他倏地站直了身体,后退了一步,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我知道了。”他飞快移开目光,转身往地牢走去。
檀宁连忙跟上。
两人去而复返,翟邑见状疑惑道:“司正——可是有什么新线索?”
“把那提灯猕猴带来。”邬宵寒道。
檀宁在一旁看着。
她不愿见这只心智未开的猕猴受刑,便换了个法子。赌的,依然是它与秦楚之间的感情。
翟邑虽然不解,但还是带来了提灯猕猴。
三寸大的猕猴被缚妖索捆着,见着秦楚,又开始大声嘶鸣,求救。
“司正,你这是何意?”秦楚的笑容消失了,“我说过了,有什么过错都是我管教不力,你即便对它用刑,它不会说话,对案子也没有丝毫作用。”
“谁说我要对它用刑了?”
邬宵寒冷笑一声,低声吩咐翟邑几句,后者恍然大悟,匆匆离开牢房。
过了片刻,翟邑带着两个狱卒,搬着一个火盆回到了牢房。火盆里,放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正噼里啪啦地蹦着火星。
邬宵寒拿起烙铁,朝秦楚走去。猴子的嘶鸣顿了一下,叫得更惨烈了。
“司正……人不是我杀的。仵作一验就知道了,你这是想屈打成招?”秦楚望着那根烧得暗红的烙铁,面色还算冷静,但额头已然沁出细密的冷汗。
“是真是假,等烙铁落下便知道了。”邬宵寒冷冷道。
话音未落,烙铁已向秦楚的锁骨方向而去。
秦楚面色骤变,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去,然而被绑在刑架上,哪里有后退的余地?
就在这时,提灯猕猴身上的缚妖索骤然一松。它尖叫一声,扑向秦楚。在烙铁落在秦楚锁骨之前,先一步抓住了秦楚的衣服,下一瞬,秦楚自众人眼前消失,提灯猕猴转身便朝墙上的油灯蹿去!
噗——墙上烛火一摇,鹤发鸡皮的灯花婆婆自火中出现,一口唾沫星子正中猕猴面庞,生生将它打回地面。
它想再逃,翟邑的缚妖索已经重新将它捆了起来。
檀宁取下墙上那盏油灯,只见灯芯上已经浮出一行蚂蚁大的小字:“我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檀宁转头看向邬宵寒。四目相对,邬宵寒朝她微微颔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