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边走边看,心中暗暗估摸,这府邸的规制怕是比亲王府还要阔绰三分。
&esp;&esp;孔胤植在一旁殷勤引路,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解说一番,这处水榭是嘉靖年间衍圣公孔闻韶所建,那处藏书楼是万历年间衍圣公孔尚贤扩建,言语间满是世家大族世代簪缨的自矜。
&esp;&esp;朱笑笑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频频点头,偶尔夸几句府中景致清雅,孔家不愧是诗礼传家之类的话。
&esp;&esp;孔胤植听了便愈发殷勤,引着帝后穿过三重院落,在一处名唤诗礼堂的院落前停住了脚步。
&esp;&esp;这诗礼堂五间七架,雕梁画栋,堂前悬着一副对联。
&esp;&esp;诗书礼乐以教万世,忠孝仁义自为一家。
&esp;&esp;字迹遒劲,落款竟是董其昌。
&esp;&esp;堂内正中供着孔子画像,两侧摆满了历代衍圣公的诗文集与刻版。
&esp;&esp;孔胤植躬身道:“此处是孔氏历代先祖读书之所,臣已命人将堂后的静心斋收拾妥当,请陛下与娘娘在此歇息。斋中一应陈设皆是从府库中精心挑选的,若有不周之处,陛下只管吩咐臣去办。”
&esp;&esp;朱笑笑在堂中转了一圈,见书架上那些刻版皆是精工细作,有几块还是宋元旧版,心中暗叹孔家底蕴之厚,面上却只作寻常神色,让孔胤植先退下歇息。
&esp;&esp;静心斋是诗礼堂后一处独立的跨院,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院中种了一丛修竹,竹下摆着石桌石凳。
&esp;&esp;正房内的陈设果如孔胤植所言件件精心,紫檀木的桌椅,官窑的茶具,墙上挂的是倪瓒的山水真迹,案上摆的是北宋官窑的汝瓷笔洗。
&esp;&esp;张居正解了外袍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望了望院中那几丛修竹,夜风穿竹而过,发出沙沙的碎响,愈发清幽宜人。
&esp;&esp;她转过身来走到朱笑笑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陛下今日待孔家这般亲厚,倒让人有些意外,这衍圣公府的气派,我瞧着比京中那些亲王府邸也不遑多让了。”
&esp;&esp;朱笑笑靠在引枕上,把玩着案边一只汝窑天青釉的小盏,漫不经心地应道:“孔胤植此人倒也识趣,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esp;&esp;张居正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要先礼后兵的意思了:“陛下此番封禅泰山又转道曲阜祭孔,朝中那些老臣无不交口称赞,都说陛下是尊孔崇儒的圣明天子。孔胤植自然也是这般想的,他以为陛下此番来曲阜便是给孔家脸面,陛下给了脸面他便要投桃报李,把衍圣公府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陛下,陛下受了这份殷勤自然便不好再查他的老底了。”
&esp;&esp;朱笑笑将那只小盏轻轻搁在案上,冷哼一声:“朕来曲阜确实是给孔家脸面,但这脸面是单给孔圣人的,不是给他孔胤植的。孔夫子一生奔走列国,道之不行已知之矣,何曾想过后世子孙会借他的名头鱼肉乡里。”
&esp;&esp;张居正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她深知,越是这种以圣贤后裔自居的世家大族,越容易在世代相承的权势中滋生出藏污纳垢的腐肉。
&esp;&esp;她能理解皇帝此刻的心情,她对孔子自然推崇备至,每每以圣人之教自勉,可孔家后人所作所为让她心中那股对圣裔的敬意荡然无存。
&esp;&esp;圣人的血脉传到孔胤植这一代早就没了半分仁心,只剩下仗着祖宗名号鱼肉乡里的龌龊。
&esp;&esp;张居正前世推行新政时便知道孔家在曲阜的所作所为,那时候她四面受敌,实在不敢再去点孔家这个炮,只能徐徐图之,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
&esp;&esp;如今皇帝要动孔家,她自然是赞成的,只是孔家乃圣人后裔,不比晋商也不比江南豪绅。
&esp;&esp;历代帝王加封衍圣公从不间断,天下读书人的目光都盯着曲阜,动孔家便是动读书人的根基,一个不慎便是滔天的风浪。
&esp;&esp;她偏过头去望着他,问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esp;&esp;朱笑笑弯起嘴角,带着几分她再熟悉不过的促狭与笃定,语调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从容:“皇后且等着看戏便是,朕此番带了一大帮观众,总要让这出戏唱得热闹些。”
&esp;&esp;孔胤植并不知帝后二人这番对话,他自觉今日迎接圣驾之事办得极为妥当,回到书房便让人摆了一桌精致酒菜,自斟自酌,很是自得。
&esp;&esp;孔兴燮坐在下首替他斟酒,小心翼翼道:“父亲,儿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毕竟清丈田亩的事咱们家还没个下文呢。”
&esp;&esp;孔胤植放下酒杯,捻着胡须笑道:“你呀就是多虑了,陛下登基以来何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