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蒋劲生从外面买回来的盒饭,用泡沫盒子包着。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蒋劲生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连着感叹了两遍:“晚霞好漂亮,晚霞好漂亮啊。”
尹珍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在黑色虚无的世界里,他好奇地问:“是什么样子的?”
蒋劲生把盒饭放在用砖头支起来的木板矮桌上,侧头凝视了半分钟的窗户,干巴巴憋出一句:“就是蓝色与绿色还有紫色那样,还有黑色的云,黄色的太阳在中间。”
蒋劲生知道自己没文化,擦擦鼻子不说了,端出从房东家搞来的两把塑料凳,扶着尹珍珠坐上去。
尹珍珠反过来捏住蒋劲生的手腕,眼神垂进地里,却是一脸期待地回答:“那一定很好看。”
蒋劲生雀黑的脸竟然也有臊红的一天,他知道尹珍珠是在对自己说的一切都表示肯定,完全是在宠惯着没文化的自己。
粗糙的手指按在尹珍珠的下嘴唇上,擦了一擦:“吃饭了,就天而已,等你眼睛好了自己看。”
蒋劲生坐到尹珍珠身边,捏着筷子小口小口的把米饭送进尹珍珠的嘴里,一筷子米粒,一筷子番茄鸡蛋。
尹珍珠瞎了眼,极难保持平衡,只能把半边身子都靠在蒋劲生的肩膀上,对方喂一口便吃一口,吃了几口后便摇头,连吃饭都能累得长叹一口气。
“歇会,晚点再吃。”蒋劲生没逼着人必须吃干净碗里东西,他放下筷子,喂水喝的时候换了话题:“下午的时候,我在外面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无聊,给你买了本书回来。”
尹珍珠含住温温的水,憋着笑沉默了一会,才咕咚咽下,轻声戳破泡泡:“我瞎了。”
果然,戳破的那瞬间,蒋劲生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懊恼的大呼:“嘶,我忘了!我光顾着记得你爱看书!”
很快,蒋劲生给自己愚蠢的行为打补丁,既不浪费这本书,也不戳动尹珍珠瞎眼的事实。
蒋劲生说:“我念给你听。”
蒋劲生捧来那本沉甸甸的书,翻开书皮,蒋劲生“啊”了一声,卡壳了。
蒋劲生又翻了一页,这次是“呃”了一下,又快速翻到下一页,然后下一页再下一页——
尹珍珠听着呼哧呼哧的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他额前的碎发也被书页扇起的风微微吹动。
尹珍珠调侃:“没有你喜欢的一页吗?”
蒋劲生“啊”了一声,又“呃”了一声,摊开书的动作就像在摊手一样无奈:“这书怎么全是阿啵呲嘚?一个字儿也没有。”
尹珍珠摊开手,放在蒋劲生面前:“你把第一页第一个字写在我的手掌心里。”
蒋劲生听话的把指尖点在尹珍珠的手掌中央,扭出一个s型。
“还有吗?”尹珍珠问。
“有,”蒋劲生的手画了个大大的半圆,老实巴交的说:“还有个‘呲’。”
尹珍珠低垂这头,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他说:“你把第一个单词都写在我手里。”
蒋劲生听话,一五一十的老实写进尹珍珠的手里。
粗糙的,热乎的,却也是笨拙的,像小孩子写字那样断断续续,每一笔都写的极为深刻努力。
尹珍珠差不多猜出来了。
这是一个英语单词——scarlett
“还写吗?下一个词是一个大大的‘哦’,有这么大,比其他的拼音都大。”
尹珍珠反过来抓住蒋劲生的手,用自己细细冷冷的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写,他默写完了一整局话,随后他把这句话完整的念出来:
“scarlett o‘hara was not beautiful,斯嘉丽奥哈拉并不美丽。”尹珍珠停顿一下,他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当成一本翻开的书,捧着往自己胸口送:“这本书叫《飘》,你看看封面是不是写着《gone with the d》。”
蒋劲生看呆了也听呆了,敞开的手掌心酥酥痒痒的,仿佛刚才尹珍珠写出来的那些小东西全都活了过来,在他的皮肤表面正活跃。
蒋劲生看尹珍珠的眼睛里绝对射着光,那种崇拜是尹珍珠不用看见,光用皮肤都能感受到的强烈程度。
尹珍珠的手摸到蒋劲生的身上,戳了一下,笑着骂他:“你把别人的英语书收回来做什么?你个笨蛋。”
蒋劲生揉了揉被戳过的地方,傻傻的笑,崇拜的碎碎念:“你好聪明啊,又漂亮又聪明。”
蒋劲生笨拙的问:“那这书咱们还看吗?”
“放着,等我眼睛好了我自己来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