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
他不想再这样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努力寻找话题却只换来沉默点头的人;不想再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入睡,在每一个清晨独自醒来。
温余吟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便签、回形针、备用笔芯……还有一叠干净整洁的a4打印纸。
他抽出一张,又拿起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写下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亲手打破这维持了三年、看似平静无波的假象;
意味着撕开竹马的情面,将那份不为人知的苦涩摊开在日光之下;
意味着……他温余吟,终于承认自己在这场独角戏里耗尽了所有期待。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里闪过牧其野为他削苹果时笨拙的侧影,闪过他镜片后看过来永远缺乏温度的目光,闪过无数个独自吃完晚饭的夜晚……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刚才餐厅里,他放下勺子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笔尖落下,在雪白的纸张上划下第一道清晰的痕迹。
【离婚协议书】
砰砰砰是什么意思?
笔尖滑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温余吟盯着它们,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握着笔的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凸出泛白
他写得很慢,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无数嘈杂的声音——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冰箱门关合的轻响,键盘敲击的清脆节奏……最终都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温余吟。
轮到“牧其野”三个字的位置。那本该是另一个名字留下的空间,此刻却空荡荡的,像一张等待审判的席位。
温余吟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眼前却浮现出牧其野签公司文件时的样子——手腕悬停,笔尖沉稳,落下的是不带一丝犹豫的签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动作很轻,但笔身落在桌面上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嗒”,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写好了。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像是刚刚独自跋涉过一片望不到头的荒漠,终于抵达了终点,却发现这里只有一片更加荒凉的断壁残垣。
他拿起这张薄薄的纸,纸的边缘微微卷曲,被他无意识捏出的细小褶皱。
他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餐厅的灯还亮着。
牧其野已经不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和那碗他只动了几口的苹果酸奶。
温余吟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厨房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上。
那是牧其野选的,容量惊人,里面常年塞满了新鲜蔬果、他爱喝的牛奶,以及牧其野永远不会断供的手工草莓酱。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温余吟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草莓酱罐子——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浓稠诱人的鲜红。
他伸出手,指尖犹豫地悬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它们,他只是轻轻地将那张折叠起来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冰箱门上那个专放牛奶的透明置物格里。
那里是牧其野每天早上固定会打开的位置。
白色的纸张在装满牛奶的透明盒子和几瓶纯净水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做完这一切,温余吟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酸涩得厉害,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软弱的迹象。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在每一个清晨期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早安吻,不能再在每一次沉默后试图用笑容填补那巨大的空洞。
他回到卧室,换上了柔软的睡衣,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失神的脸,眼底是散不去的疲惫和迷茫。
他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像一只试图缩回安全壳里的蜗牛。
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牧其野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也很冷。
温余吟侧过身,面朝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床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