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之前的离婚。
“他是个独立自主的人,他有自己的选择。”
“你也不用太过愧疚。”
“当年他对你不够好,导致你们分开,现在想要弥补,用行动来保护你,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是在承担他选择的结果。”
“其实我们也有错。跟费志远这么多年的交情,竟然识人不清。”
从甘阅明母亲的话来看,虽然整个事件的调查还没对外公布真相,不过她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内情。
不过让季谣恍惚的不是这个。
他嘴微微张开,良久才开口:“当年他对我……不够好?”
对方也有一点惊讶:“不是这样的吗?他是这么说的。”
离婚后的那段时间里,所有见到甘阅明的人,都会试探着问他原因。
甘阅明总是说,下次有机会再聊,总是应付了事。
但对父母总不能再这么敷衍。
更何况外界的谣言纷纷,父母能看出甘阅明的低落,始终关心,想要知道他婚姻失败的真相。
甘阅明不得不给出一个说法。他也不能直接说自己也不知道。
“外面传的都是假的。”
“我们离婚主要是因为,”甘阅明停顿了一下,最终给出的理由是,“我对他不够好吧。”
“我做得不好,”甘阅明补充着,“让他失望了,也让你们失望了,抱歉。”
那个想着要绝情要报复的人,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他连诋毁,不,他连实话实说都做不到。
病房窗外刮来一阵风。风不轻不重,没有停留太久。
在几片叶落的时间里,季谣用颤栗的声音,讲述了一切的经过。
甘阅明的母亲安静而耐心地听完了所有颤抖的、前后不搭的词句,还有穿插其间的、凌乱的歉意。
漫长的叙述结束后,她的眼神始终落在窗外,追随着已经抽身而去的风。
“都怪我们。”最后她说,三个人都在抱歉,“要是没有看错人就好了。”
没过多久,医院的小庭院里开了第一朵花。
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春天还是悄无声息地来了。
甘阅明的病房里清净了很多。没有了那些来看望他的人,送来的东西也都被一一搬走。
不过还留着花瓶。
季谣每天来的时候,都会带一朵花。大部分都是在花店里买的,有的是枝条断了,从地上捡起来的。
每天插一支在花瓶里。品种不一样,他没有刻意搭配过,各种颜色各种花瓣都杂糅在一起。花一直在凋谢,又有开得正盛的进来。
“其实很多花我都不知道名字。”
“奇怪吧,我自己的信息素都是花的味道,但我对花的品种完全没有研究。”
季谣把窗户打开,让春天涌进来。
他每天会在病房里待很久。虽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但现在能说话的只有他一个,他必须要负起责任。
有时候讲一些正经的事。
“听说实验基地的那些人都脱离危险了。有几个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过身体没什么大碍。”
“今天段鹏举跟我说,费志远还有他的手下已经转移到你们总部,据说明天开始审讯,但细节他不太好跟我详述。”
“不过有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那个西装男那天竟然也在基地里,换了身衣服戴了口罩,我竟然完全没有辨认出来。”
“今天见了两个人。张仁甲,他特意过来跟我道歉。说实话没必要。我理解他。换我在他那种处境,我肯定也做不了更好的选择。第二个人我完全没想到,竟然是季巡,我曾经的二哥,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人了。他说他现在在当保安,还跟我说季枭——我曾经的大哥——好像被抓了。但我没有多问。”
季谣原本以为自己会对他们的下场很感兴趣——尤其是这样惨烈的下场。
心心念念的真相,这么多年的梦靥,他为了这一刻苦熬着,强撑着终于熬到了水落石出、彻底解脱的这一天,他应该是极度兴奋的。
实则不然。
季谣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没有披荆斩棘后的酣畅与释放。从基地出来到现在,他只有无穷无尽的怅然。
有时候想想,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一场不请自来的龙卷风,将他带进一个命运与仇恨的漩涡里。他在里面挣扎、沉浮、筹谋、痛苦。他是幸运的,他撑了下来。风停了,带走了所有破碎和过往。他怔愣地落在原地,才发现自己脚下没有根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