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牵起缰绳,没有再回头。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了几下,然后拐出街口,渐渐远了。
陆烬寒站在那里,披着那件深色的披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衣袖的手指。
披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暖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散进冬天的风里。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往来路走去。
陆烬寒走得很慢,披风裹在肩头,暖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没有抬手拢它,也没有解下来,就那么一路走着。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不实在的东西上面。
拐过街角、推开梧桐巷那扇没有匾额的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院子,砖缝里那些昨夜洗不掉的暗痕还在。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才把披风解下来,叠好,拿进房间。
打开衣柜的时候,他怔了一下。
柜子角落里叠着一件墨色的外袍,边角整齐,像是被人仔细收好的。
他盯着那件外袍看了几息。
是他扔掉的那件。
他伸手把那件外袍拿起来,布料已经洗过了,叠痕还在。
他知道自己哪天扔了,没再看过一眼。
"暗七。"
暗七从门外进来:"主子。"
"这件衣服怎么在这里。"
暗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那日属下见它掉在窗户外面,沾了灰,便让人洗了收起来了。"
陆烬寒的手指搭在衣料上。
掉在窗户外面。
他自己扔出去的东西,被人捡起来,洗干净,叠好,放回了柜子里。
他没有说"再扔了"那些话。
只是把那件外袍放回原处,把萧驰的披风也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
"去找几个人。"他转头对暗七说,“年纪身形跟最近查到的那几位相仿。”
暗七多问了一句:"要犯事的?"
陆烬寒没有解释:"嗯。"
暗七没有再问,应了一声正要退了出去。
陆烬寒还在那里站着,又吩咐了一句:"外面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小七站在门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探头小声问了一句:"主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陆烬寒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你昨日才回来。昨晚府里来了两拨人,你现在出去,很快就会被盯上。"
小七眨了眨眼:"主子的意思是,我被发现了?"
陆烬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小七讪讪地闭上了嘴。
她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袖口,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主子您……昨晚睡了吗?"
陆烬寒没有说话,转身往书房里走了。
竹帘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焦灼
吕征收到淮王召见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踱步。
昨夜府里折了两拨人的事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桌上的茶凉透了也没有喝。
门被敲响了。
吕枫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瓷和父亲眼下的青黑,眉头皱了一下:"父亲从昨日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连府里的下人都查了好几遍。"
吕征没有抬头:"没什么大事。"
吕枫看着他,说:"那儿子让人重新沏壶茶来。"
"不用。"吕征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吕枫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吕征在书房里又站了片刻,然后换了一身厚一点的外袍,从后门出了府。
他一路往老地方去,走得很快,脑子里反复转着——萧驰进宫了。
若是他拿到了那摞信,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淮王召见他是为什么?
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不知道?
莫不是淮王贼喊捉贼?
东西是他派人拿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后背猛地一凉,然后又压了下去。
不至于。
他没有理由。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