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海站在旁边抱着手臂,放心看她操作,小姑娘学得很快,基本键位都了解后,不用他说第二遍,就上手了。
拉萨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一阵风从西边灌过来,吹得核桃树枝东倒西歪,天边飘来朵铅灰色的云,谢忱海抬头看了眼,和玩得入迷的江纬衡说:“要下雨了,给我吧。”
他把遥控器调成自动返航,几乎就在无人机落地的同一秒,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下来。
“完了完了,我的画!”江纬衡原本都走进去了,又急忙折回来,扑向她的画架,她的底稿还没干透,这要是被雨淋湿了就废了,但画架是木制的,卡扣卡得紧,她手忙脚乱地拔了两下,纹丝不动,木板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谢忱海将无人机往防水盒中一塞,两步冲过来,抓起天台角落遮阳伞的防水布,甩开盖在画架上,在暴雨中大喊:“你傻啊,回去躲雨!”
江纬衡没听他的,继续从下面拆颜料盒,两个人一同收拾颜料和画笔,画架也终于被他拔了出来,谢忱海拽起江纬衡的胳膊往门处跑,他们一前一后冲进楼梯间,撞上门,把暴雨关在身后,谢忱海狼狈不堪地靠在墙壁上大喘气,江纬衡的马尾辫全散了,湿/漉漉地黏在脖子上。
“谢谢啊……”她声音低得和蚊子似的,仿佛对渣男说谢谢是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谢忱海把防水布揭开,里头的底稿干干净净,一笔没花:“这有什么?淋点雨又何妨,可不能让江大画家的著作给淋湿了。”
江纬衡看他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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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的深山也下起滂沱大雨,措姆在火塘旁小声诵经,手里捻着羊毛,她听见开门声,还在想又不放假又下大雨的是谁回来了,抬眼就看见一只落汤鸡,惊呼出声:“你跑回来干什么!”
“我回来拿点东西,过两天要出趟差。”阿旺身上的雨衣早已形同虚设,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落,还没往里走两步,就被他心急的母亲拦住,往头上盖了个大毛巾,狠狠地搓两下。
“出差?”措姆替他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奇怪地问:“汛期又忙得过来了?怎么还安排你出差?”
“是江老师。”他搁着毛巾,声音闷闷地说,“我答应他了。”
措姆捂着他脑袋的手落了下来,满是沟/壑的眼尾扬起个温柔的弧度,叮嘱道:“好,好,见了老师说话尊敬些,多打招呼,别老闷着不说话,他这么看重你,可别再让老师失望了。”
“嗯,好。”阿旺脱下雨衣,解开外套,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是谢忱海一行人走前和他们拍的合照,上面被他裹了保鲜膜,一层又一层的,一点潮气都没沾,他找了个旧相框,固定好摆在书柜上,正好与那张“醉美林芝”对齐。
他盯着海报看了一会,抬起手,食指在平面人物挺拔的鼻梁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海报的触感有些奇怪,摸上去鼓鼓囊囊,很是饱满,把画中人的脸都撑起来,形成一个奇特的弧度,他扣开一角,瞬间傻了眼,数十张鲜红的钞票哗啦啦全飘落出来,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连同钞票一起,一张留言夹在其中,阿旺拿起来很费劲地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某人潇洒写下的鬼画糊——
“借了本书,这是押金。”
狡猾的手笔。
谢忱海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走了就是走了,出了这个门,混入人潮,让他在大千世界里锁不中目标,无处可寻。
纸张被风吹动,还耀武扬威地抖了抖。
阿旺气笑了,纤长的睫羽眯起一道弯,抬头扫过书架上一排地理学的书籍,一眼就定位到少了哪本。
只见那空出的位置极大,正是当晚把醉鬼砸懵的《自然地理学概论》。
这书在谢忱海包里躺了半个月,终于被他想起来看一眼,书页上还有阿旺铅笔标注的字迹,方方正正,什么gis、空间插值、趋势面分析,天书一般,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眼看着雨没有要停的架势,谢忱海懒癌发作,再不愿抬脚出门吃饭,烧壶开水泡方便面维持生命体征,高原上沸点低,面条要闷好久才能软烂,谢忱海在房里兜兜转转摸了一圈,没找到个趁手的物件盖泡面。
于是这本凝练严谨的教科书难逃一劫,封面朝上,书脊朝外,盖在泡面上,上边还有一圈碗形的油印子,藤椒牛肉味的。
房间的门没关紧,江纬衡偷偷溜开门缝,从外面探头进来,怯怯地喊了声:“哥——”
谢忱海招呼她进来,江纬衡别扭地捏着衣角,问:“你明天还能再教我吗?”
“行啊,只要不下雨。”泡面也差不多好了,他把书掀开,低头喝了口面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