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种莫名的烦闷。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窥命之事,违逆天道,大多不过装神弄鬼之术。若仙尊当真精于此道,怎会连自己之命途都无法掌控,止步于大乘?”
韩无影此言出口,最先有反应的反倒是牧玉堂——他转头睁大了眼睛看向韩无影,心底刚升起的那点嫉妒被震惊取代。
韩无影他怎么敢这样和玉林仙尊说话?
而且他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了?他……他不是最擅长逆来顺受了吗?怎么碰上了玉林仙尊,反而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了?
他忘了他背后的伤还在流血吗?
牧玉堂心底不由得冒出层焦虑,他不会承认这是源自对韩无影的关心,只将其归咎于担忧他自己也被韩无影害得收到玉林怒火的牵连。
但出乎意料,堪称尖锐的语言似乎并没有令玉林动怒,开口时语调依旧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正所谓医人者不自医,我所修习之术,亦对我本人无用。毕竟,我可没有长在身体外的眼睛,能自视我的命格。”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的话。”在韩无影开口前,玉林抬起右手,伸出两指分别指向地上两人,“我能看见——你们两个人身上的红线哦。”
抓着韩无影手臂,原想阻止韩无影继续炮弹一样不知轻重地说话的牧玉堂,在听闻此言时怔了一下。
而后忽地松开了压在韩无影臂弯处的手。
“红线?你是说那个、那个连接命定之人的红线吗?”
牧玉堂的脸染着一层鲜丽漂亮的薄红,话音里的欣喜和期盼显而易见。
“是哦。”
玉林笑嘻嘻的,他在空中盘坐下来,支着一只手与底下二人对望。
“不过嘛……一条脆弱黯淡,枷锁密布,不似能长久;另一条嘛,虽然风头正盛,姿态强势,然而正所谓刚者易折,命中注定有一劫难。”
“若是过了此劫,日后自然路途坦荡,得偿所愿;若是为此所绊……只怕会手刃所爱,又从此困于悔恨之中。”
牧玉堂面上欣悦之色骤然凝固。
手刃所爱?以他与寂渊修为的差距,就算再给他千百年时间,也万万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身上所背负的红线,是脆弱黯淡,不能长久的那一条?
“不可能!”牧玉堂当即炸毛,有样学样地抬高声量反驳道,“我与我道侣成婚多年,情比金坚,怎可能感情脆弱,无法长久!”
“你……你便是玉林仙尊,也不可空口白牙地污蔑别人!”
“欸!我说了你又不信,那我有什么办法?”
玉林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落回到轻皱着眉,一言不发的韩无影身上:
“好了好了,我也不多说闲话了,天命之子,既然有缘相会,那我便把我身上这些残存的功法传授于你——”
说着,他又看向牧玉堂,眨了下单边眼睛:“当然,‘小师娘’,见者有份,也少不了你的。”
牧玉堂本就不适应被人唤作师娘,韩无影事出有因也就罢了,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年长自己不知道多少岁的仙尊称作师娘……还莫名加上了一个太显轻佻的“小”字,怎能不叫牧玉堂浑身一个激灵。
“我等与仙尊素不相识,仙尊如此轻薄地称呼我师娘,于礼数不合。”然而在颤抖着攥紧拳头的牧玉堂开口之前,韩无影先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遮挡住了玉林投向牧玉堂的目光。
眸中装入韩无影受着伤的,但依然挺拔宽阔的肩背,牧玉堂微微一怔。
这是在……维护他吗?
心脏跳动的频率好像加快了一些,但被人不知是否刻意地忽略,牧玉堂只听到上方仙尊轻笑一声:
“行行行,你是天命之子,便由你说的去吧。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啊小仙尊。”
言罢,他神色稍稍摆正了些,同韩无影道:“让你师娘稍等一下,你先随我来吧。”
天上掉的馅饼摆在面前,韩无影没有动,反而转头看向牧玉堂。
好像不得牧玉堂应允,就不会跟人家大仙尊走一般。
“千载难逢的机缘摆在你面前,难道我还会阻止你不成?”牧玉堂哼了一声,别过脸,驱狗一般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浪费时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