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院暖色里,他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庭院东侧廊亭中的那道身影。
他的师尊,上息剑尊,此刻正随意地坐在廊亭的石凳上,手中执着一个巴掌大的碧玉酒壶,那壶身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他轻酌了一口,目光越过大半个庭院,精准地落在了刚刚步出殿门的君道初身上。
君道初脚步微顿,随即稳步穿过被夕阳拉得长长的青石小径,来到廊亭前,执礼:“师尊。”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柄碧玉酒壶上,眸光微动:“这酒壶瞧着好生眼熟,这形制纹路,倒与掌门师兄珍藏于洞府深处,那坛据说酿了千年的碧霄凝露……”
上息眉梢一挑:“嗯?”
君道初唇角勾起:“行吧,许是我记错了。”
上息轻哼一声,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石凳坐下,手中碧玉壶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微响,声音不疾不徐的:“你俩已经退婚了,你还记得的吧?你和我一道去的。”
他对我情根深种,他亲口所言
君道初脸上笑意微敛,他在石凳上坐下,从善如流的从自家师尊手边拿过那只碧玉酒壶,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不是您说的,让我与他好生相处?”
上息一把将壶酒夺回,哼笑一声:“我是让你与他好生相处,可没让你和他往床上相处。”
君道初微扬眉,神色自若:“上次便与您解释过了,那是意外,另外……” 他抬眼看着自己师尊:“您能不能把神识稍稍收敛些,别老盯着我的须臾殿?”
“嘿?”上息挑眉,像是被气笑了:“谁稀罕盯着你屋里头那点破事儿?人家极霄剑宗宗主,沈无妄的亲爹!找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上一回他大师兄来便是我帮你打发的!这一回可是亲爹亲自要人!你赶紧的,把人给人家送回去,别让我为难。”
君道初神色不动,吐出两个字:“不行。”
上息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石桌上:“你凭什么说不行?”
“是他自己要我带他走。” 君道初淡淡道:“他不想回去。”
上息眸光眸光陡然锐利:“上一句还说意外呢?这会儿他又自己要跟你走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幽幽道:“莫非沈无妄平日看见你便拔剑就砍的架势,其实真是演给我等看的?啧,我这几日偶然听得的几句传闻,莫不是真的?”
君道初正欲夺酒的动作微顿,一股不妙的预感袭来:“什么传闻?”
上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说他对你情根深种,非君不可。”
话音落下,廊亭内倏然一静。
君道初:“……”商临远那厮传出去的传言是吧?
“师尊……”他张口欲澄清,话音却蓦地一顿。
沈闲修为尽失之事绝不能外泄,他似乎也不愿家中长辈担忧,但如今沈宗主亲自要人,很需要一个能解释沈闲反常留在此地的理由。
这传言虽荒谬离谱……但倒也勉强可用。
君道初抿了抿唇,面不改色,顺着话头便接:“是,他是对我死心塌地,情根深种。”
上息眸光悄然落在某处,只一瞬视线又重新落在自己徒儿身上,他指尖轻转杯沿,悠悠道:“对你死心塌地,情根深种?他自己知晓此事么?”
君道初脸不红心不跳,斩钉截铁:“自然,他亲口所言。”
上息眉梢一扬,目光转向阴影处:“哦?是吗,无妄?”
沈闲从廊柱后缓缓走出,面色平静,唇边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只是那眼中寒芒若是能化为利刃,某人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
“无妄见过剑尊。”他静静看向君道初,那笑意明显,却让君道初后背莫名一凉。
君道初:“………”
他轻咳一声,试图补救,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沈闲手中那明明灭灭传讯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闲正用力捏着手中的传讯符,是他爹沈砚的传讯,而他灵力尽失,无法回应,所以只能出来寻君道初,可若非他出来寻君道初相助,都不知道君道初这狗东西居然在外面这么造他谣!
上息将两人之间微妙到近乎凝滞的气氛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语气恢复了长辈的沉稳:“看来你们还有话要聊,老头子就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无妄,你父亲那边,终究得你自己亲自去解释才妥当。这臭小子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自家徒弟:“你尽管来寻我,我替你教训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