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力气大到骨节泛白要从皮肤里冒出来。那地方是旧的财政大厅,商旻区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猜不到,在见到弟弟之前,就算叫他表演跳海他也得去。
车速飙到上限,柏言赶到那儿时已过凌晨,整栋楼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柏言将车靠到石阶旁,一双眼盯着大门眼皮都不敢眨。就这么坐了好几个钟头,待天光大亮他才收到下一步指令。
“我弟弟在哪儿?”手机在怀里狂震,柏言不到两秒就按了接听,开口就是这句。
那头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讲的虽然是英文,但吐字发音明显不是本地的。柏言脑海里当即浮现魔术师那双黑眼珠子,觉得这位也是国人的可能性大。
那人说:“你很关心你弟弟。”
关你屁事滚到喉咙口又被咽下去,柏言哼笑:“我也关心商旻区,你们乐意听吗?要我做什么直说,人在你们手里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滋啦”一串电流音钻出来,激得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再拿近时柏言听到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但他依然听清了,是句江城脏话。
“我要看我弟弟。”柏言说,“你必须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几声脚步由远及近,手机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啧啧”声。
柏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小家伙嘬奶瓶相当有特色,所有五官往一处使劲,小嘴通红,腮帮子一鼓一瘪地用力,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确信这就是他弟。
“二楼注册中心那边有人等你,事情结束你弟弟会回到你身边。”
“注册什么?”柏言刚问,车旁蹿出一对年轻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石阶上奔,那股甜蜜劲儿他坐车里都能感受到。
“结婚,年满十八,双方自愿,不管是本国人还是外国游客都有资格注册。规规矩矩把婚结了,你弟弟不会有事。”
电话挂断,柏言坐那儿半天都没回神,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商旻区家人的底线,他现在宁愿去跳海。
太荒唐了,柏言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不就结婚,结个婚而已,大不了再离,商旻区不会介意的,商旻区应该可以理解。
手机砸中控台上一声闷响,柏言看着正门的方向眼底的血丝浮上来。
他们凭什么认为商旻区不能接受二婚?
车头一拐,柏言一脚油门冲出广场。
商正平那个位置不可能沾血,区舒怡精于算计不会为他这种小八腊子担风险。柏言把车窗降下来任风在脸上鞭打,他把自己以后的运气都给小猪仔,不信自己找不到人。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
魔术还是魔法,好好的活人怎可能凭空消失。柏言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脑子里除了苹果派还是苹果派。
突然一个急刹,柏言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婴儿车挤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稍显勉强,而婴儿车坐垫缝隙处全是酥皮屑。
一个猜测从心底涌上来,柏言掀开坐垫果然看到塌得不成形的牛皮纸袋。这袋子他用来兜那七块苹果派,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袋子一头被一根细线勾着。
哪里是魔法,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苹果派没有消失,商旻区与他弟也不会消失。
铛——铛——
中央广场的钟敲了十下,与柏言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他猛地收住呼吸,双眼微微睁大。
巡游表演绕一圈二十分钟不到,他们从超市出来时还没到九点,柏言睁眼看到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刚从面前过去,那个黑眼珠子的魔术师对他进行了催眠。
车开得飞起来,柏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姑娘时感到惊讶,而他下意识地讲江城话也非过度谨慎。
这家超市里的华人面孔多到不寻常。
嗡——嗡——
手机里冒出一个陌生号码,柏言按了接听,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小区哥哥不见了!”
柏言不知道冉冉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来的号码,不耐烦地对她讲:“去问你商叔叔或者区阿姨,他们应该知道在哪儿。另外,我弟那么小经不起折腾,想怎么玩儿我奉陪到底,让他们早点把人送回来,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