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换了药一日两日可解,若要根治,最好是找个长久不需身心劳累的时机,慢慢调养。
只是如今战事临头,哪儿能有这种机会?
李堰叹了口气,搓热手掌,覆上了那双骨骼分明的膝盖,慢慢揉着。
“……没事儿,我没事儿。你睡你的。”
被人握住小腿和脚踝,梁稼怎可能不醒?
“醒了,睡不着,”李堰替他掖了掖被子,语气淡淡,“难受还不和我说?”
“我也没,醒过来,怎么和你说……”
梁稼困意尚浓,一时之间,上半身被被子哄得舒舒服服,抽痛的膝盖小腿也有人照料妥帖,实在是温柔乡中的温柔乡。
李堰却不信他。
人感到冷时,首先要先向温暖的地方靠。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一旁,梁稼却向墙壁蜷缩,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心下一动,探身过去,手背贴了贴梁稼的脸颊。
果然湿冷一片。
“又做噩梦了。”
李堰替他擦去泪痕,轻声问道:“梦见什么了?”
“我记不得了。”
梁稼嗓音沙哑,在被子中慢慢舒展开。
他翻了个身,正对上李堰黑幽幽的眼睛。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二人相对的面容,梁稼不自在地理一理头发,又道。
“没骗你,真不记得了。”
边军的梦境从来乏善可陈,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哪怕梁稼一言不发,李堰都能猜到一二——只怕是近日的杜衡,不久前的薛万,以及在此之前的很多人。
但他没挑破,只应了一声,继续去伺候那两条伤痕累累的小腿。
梁稼一向精瘦,自膝盖以下更没有一丝臃肿的赘肉。此刻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倒也是软绵绵的。
李堰戳了戳,随即引来一声不满的哼哼。
“别折腾啦,我不疼了,快睡吧。”
雨幕莎莎,将帷帐中的窃窃私语洗刷得模糊。梁稼似又念叨了什么,却叫人听不清。
李堰生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睡吧,至少今夜无事。你且安心。”
雨下了整夜,临到破晓时分还未歇止。梁稼自困意中挣扎而出,还未睁开眼,便感觉身后贴了堵暖烘烘软乎乎的墙。
用已经不疼的膝盖想一想,也知道是谁。
李堰依旧沉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中衣板正穿好,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两人裹在一床被子中,亲密无间。
梁稼抬起他的手臂,轻轻翻过身平躺着,侧过头去看他,又猛得转回来。
几月以来的心结一朝解开,李堰便不再多梦惊醒,眼下黑青淡去,又找回了精气神儿。
此刻他闭着眼,眼睫似鸦羽,收敛垂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灰色影子。不见眼睛,便少了那份摄人心魄的生动美丽,倒更像一尊雕塑,工整完美。
梁稼缓缓吐息着,也不知在哪一个瞬间,突然对自己与李堰的事,有了实感。
他覆上搭在腰腹之间的手臂,捏了捏,面上渐渐浮出清浅的笑。
虽然为时尚早,前路未卜,但至少在一个雨落不歇的清晨中,他们安稳陪在彼此身侧。
作者有话说:
小李是不是疤痕控呢?其实不是。
梁哥是个需要自己空间的回避型(现在正在向安全型转变)
小李在打完仗之前,都将是一个担惊受怕的焦虑型。
在格尔木的泥浆烂路上狂奔g
开了三个小时国道后抽空发文,还是迟到了
整顿(一)
一场大雨, 将路途泡得湿软泥泞。城外神策军冒雨飞马来报,言杨大人被暴雨困在驿站之中,兴许得晚一日再到。
而城中众人, 却不因杨熹未至而闲下来。
昼夜暴雨使河水高涨, 涛涛浊流翻涌, 田中沟渠汩汩, 将湍急水流自田中引走, 勉强护住了尚未采收的庄稼。
被毁的堤坝仓促合龙,此时正值农忙,人手不足,各县河长只能做主,尚未修缮处先用部件临时加固,堤脚堆沙袋硬顶,以期过了五月慢慢修缮。
奈何天不作美, 连绵阴雨助水势,又将薄弱处冲开口子。
李堰赶到时,贺绳正披着蓑衣吊着手臂,焦头烂额隔着雨幕大吼, 指挥抢险。
过大的斗笠歪斜扣在谭素明头上, 小孩儿扯着李堰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