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郎中放缓了几分语气,可字句依旧带着无法逆转的沉重:“也算木哥儿福大命大,那毒酒并未尽数吞咽入腹,仅仅沾染微少一点。万幸你们懂得及时大量灌水催吐,将那毒物从胃腑里冲刷出来大半,才堪堪保住一条性命,不至于当场殒命。”
“只是这蚀草汁毒性猛烈至极,哪怕微量入体,也已然侵入肌理脏腑。毒水顺着血脉游走全身,虽然大部分被催吐排出,但总有一线半缕已经渗进五脏之中,给五脏六腑都留下了难以修复的永久损伤。往后一段时日万万不可操劳受累,需静心休养。”
陈郎中从药篓底层取出一张裁好的糙纸,又掏出随身带的墨条和一小方砚台,孙彩儿赶紧去堂屋倒了点清水来研墨。
陈郎中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继续细细交代长年调养之法,每一句都关乎苏木往后数十年的身体状况:“木哥儿,你往后岁岁年年皆不能断药调养。每日晨起,要切一片人参含服,不用多,指甲盖厚薄便够,含在舌下慢慢化开,稳固体内损耗殆尽的元气。那人参也须是老山参,年份浅的人参效力不够。”
“此外,再搭配黄芪、当归、熟地、枸杞、山药、茯苓这几味固本培元的温补药材,每样各三钱,每日早晚各煎服一剂汤药,不可间断一日。煎药时水要没过药材两指,先武火煮开,再文火慢熬半个时辰,滤出药汁温服。如此长年累月持续滋养受损五脏,数十年不间断静心调理,或许脏腑损伤能够慢慢修复,身子才有机会恢复如初,与常人无异。若是中途随意中断汤药滋补,往后必定落下常年咳喘、体虚乏力、畏寒心悸的顽疾,终身难以根治,稍有劳累便会病痛缠身,便是寻常风寒也比旁人重上三分。”
孙彩儿一边点头,一边心中暗自发愁。人参乃是贵重滋补药材,药铺里一根人参须都要几十文钱,日日一片,长年累月下来,所需花费的银钱根本难以估量。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木,见他还是一脸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抿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陈郎中又细细叮嘱了平日里饮食忌口,近一年都不能食辛辣、生冷、油腻,不能饮酒,连茶水都要少喝,以温白开和米汤为佳;卧床休养至少个把月方能下地,更不可动气伤身,蚀草汁最损肝气,若再动怒,肝火攻心,怕是药石难医。
陈郎中提笔在糙纸上写下详尽药方与注意事项,又再次嘱咐了煎药的时辰火候,收下诊金后便起身告辞了。
孙彩儿将陈郎中送出院门,站在门口望着陈郎中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才长长吁了口气,转身回了三房堂屋。
赵春梅正哄着三个孩子,见她回来赶紧问情况,孙彩儿压低声音说了大致经过,赵春梅听完脸色也白了,连声念了几句佛。
科举之途14
苏木的卧房之内,只剩下苏木与秦臻二人。少年静静坐在床尾,双手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深入骨髓的无力,如同两口深井,井水翻腾汹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待到陈郎中与孙彩儿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秦臻才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将方才在灶房亲眼所见,苏有粮暗藏歹心的一幕,完整道出:“苏叔么,方才我往灶台角落寻火引子,余光清清楚楚看见,苏有粮死死盯着你手里的酒壶,他脸上的神情……”秦臻攥了攥拳,咬着牙继续道,“像是马上就能看到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我心中瞬间生出强烈不安,来不及多想缘由,只觉那酒定然有问题,才不顾一切冲上去打翻酒壶,拦住了你。”
苏木靠在铺着棉垫的枕头上,虚弱地冷笑一声,嘴角刚扯开半寸,便牵动喉咙里残余的灼痛,只得缓缓敛去笑意。他眼底覆上一层冷冽寒凉的寒意,语气满是愤懑:“我也猜到,此事定是他暗中谋划加害于我。只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近一年多,苏有粮一直待在青山村,从不去镇上集市。蚀草汁这般烈性毒物,唯有镇上药铺才有售卖,寻常村落无处可寻,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害人的毒药?”
他微微蹙眉,暗自思索,会不会是苏晓非暗中帮苏有粮捎带毒物?自己揭穿二人私情,他们定然视自己为头号隐患,私下互通算计,合情合理。可自去年揭穿两人纠葛至今,他暗中观察许久,二人已有一年多未曾私下碰面,就连明面往来也刻意避嫌。这般刻意疏离太过反常,此次下毒之事,绝对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只是无从知晓二人究竟是何时、何地交接的毒物。
苏木越思索,心中困惑越重,繁杂思绪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苏有粮的毒药从何而来?他怎敢胆大妄为,谋划这般阴狠毒计?苏有粮和苏晓非的背后,是否还有旁人暗中相助?后脑勺阵阵酸胀发沉,连日奔波折腾的疲惫感再次翻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坠,让他忍不住想要闭目休憩。
秦臻望着苏木面色惨白、被剧毒折磨得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密密麻麻的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