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堕落时,他在独自一人,艰难却决绝地往前走。
“我最近好像又想明白了。”向晨说,“读者确实一般都喜欢美好的主角,但是塑造美好的方法和对美好的定义不一样。”
“嗯?”天少接道,“怎么说?”
“网文的常规主角,所谓美好一般是最浅层的东西,”向晨说,“颜值,金钱,地位,天赋点,外挂……作者用这些东西把角色包装起来,但很多时候还是掩盖不了他们骨子里的俗。”
“哈哈哈,”天少笑了,又喝了口可乐,“愤世嫉俗,怨天尤人,有仇必报,贪得无厌,只想不劳而获、装逼打脸,爽文大主角套路了解一下。”
“所以塑造角色那么难啊,”向晨说,“人性的亮点不是光靠辞藻能堆砌出来的。”
许许多多经典的文学角色,如《老人与海》的老人,《飘》的斯嘉丽,《茶花女》的茶花女,《罪与罚》的拉斯克尔尼科夫。在世俗层面看来,他们都有各自的不堪,他们都不是什么高富帅、白富美。甚至到最后,他们也没得到世俗认可的成功。但他们的美好,却是能真正穿透薄薄纸页、永留心底的美好。
因此,向晨才被《西风不识相》的应扬深深打动。他的高尚,是卑劣中的高尚,他看清了自己的卑劣,因而让这种高尚更难能可贵。文中的打斗大戏不在于明面上的功夫,而在于精神层面的较量。天少以华丽绚烂的笔调,把精神的冲突幻化为外在的冲突,把个人和自己的对抗化为他和整个世界的对抗,主角在这种对抗中的觉醒和成长血肉绽放、色彩鲜明,他以堕落的方式去超越自我,寻求新生。对于大多数读者,这是一个故事,对于创作者,这却是另一个故事。
向晨自认写不出这样的故事。天少张扬,而他隐晦。天少天马行空,像一幅五颜六色、童趣满满的水彩画,年少意气充斥其中,令人心潮澎湃。他的文笔一直很直白易懂,这也是他火遍大江南北的原因之一。但他以直白易懂的文笔,以最符合网文气质的手法,写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东西,这就是向晨认为网文该有的样子。
“你最早的脑洞是什么时候有的?”向晨问天少。
“什么脑洞?”天少反问,“你是说网文的脑洞?”
“嗯。”向晨点头。
天少目光乱窜,想了一会儿,“应该是高二吧……第一次追二哥的《异能学院》那会儿。”
所以他一直那么坚定地认准二哥是自己的启蒙师父。在二哥之前,他看过的故事很多,他喜欢的故事也很多。但二哥是第一个切切实实激起他创作欲望的作者。
“你呢?”天少转头问向晨,“也是高二?还是高三?就你写《大漠红烟》同人那阵子?”
向晨摇头,“不是。”
“哦?”
“是初三。”
天少一惊,“这么早?真的假的?”说着,他掰起手指头,“我们初三那年……有网文了吗?”
“有了。”向晨说,“不过我那时确实还不知道网文是什么。”
“不知道网文是什么你哪来的网文脑洞?”天少奇怪道。
“我现在回想,它就是个网文脑洞,”向晨说,“还是。”
“啊?”天少又惊了,“我们初三那年有无限流了吗?”
“应该没有。”向晨说。
“你差一点就是无限流鼻祖了。”天少说,“来来来,什么脑洞,我给你鉴赏鉴赏。”
“嗯,”向晨开始讲了,“主角是个初中生,有一天他想自杀——”
“等等,”天少忍不住插话,“他为什么要自杀?”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活了。”向晨说。
天少:“……”
“就在他从天台跳下去之后,”向晨继续道,“落地之前,他后悔了。”
“为什么又后悔了?”天少又忍不住问道。
向晨看他一眼,“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死了。”
天少:“……”
天少:“好的,大大你说了算。”
“然后,”向晨说,“主角没有摔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异空间,发现在这里他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主角得到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直接给他的,而是需要他极力争取。这里有许许多多像他一样,在各种各样的死亡边缘穿越过来的人,他要选择武器,选择队友,组成一个队伍,完成一个又一个挑战,从每一场生死角逐里胜出。如果中途失败出局,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就会直接死亡。如果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们就能回到死亡前的那一刻,让人生再来一次。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