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也不回答。
“说话啊，我给姥姥看什——”说到这里，林决明才反应过来顾卓的意思，一股小小的羞愤涌上心头。
“滚啊。”抬起腿轻轻给了顾卓肚子一脚。
顾卓被踢的挺高兴，握住脚踝放回了自己腿上，“那我给你订机票，今晚早点睡，明天要一早出发。”
林决明点了点头，抽回自己的脚就要起来，“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姥姥喜欢吃什么？我让管家现在送过来，咱们明天带走。”
脚还没沾地，顾卓又拉着脚踝把人按了回去，“你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也不用带，我经常往家里邮寄，你人回去就行。”
“我的行李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林决明懵了，“这事儿不是刚才才定下来的吗？？”
顾卓不语，依旧笑眯眯的瞧着他。
飞机落地威海, 林决明跟在顾卓身后走出机场，他缩了缩脖子，被顾卓揽进大衣里。从机场到医院, 出租车里，走廊上，顾卓的手始终握着他。
“你先去病房, ”顾卓看了眼手机, “我去找医生。”
“行。”林决明把顾卓手里的包接了过来，“你忙你的，我去看姥姥。”
他说得自然, 顾卓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三楼，307。”
顾卓还想说什么，林决明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老太太躺在靠窗的床上, 盖着白色的被子，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林决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轻轻推开门。
他没见过顾卓的姥姥，但顾卓给他看过照片，老太太站在老房子的院子里, 身后是一棵石榴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眼前的人比照片里瘦太多了，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刻上去的, 他对老人没有概念，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姥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太太没反应，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林决明在床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有点硬，他挪了挪屁股，不知道该把手放哪，最后他把手搭在床沿上，指尖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背。
“姥姥？”他又叫了一声。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林决明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叫，还是就这么坐着，他掏出手机想给顾卓发微信，又想起顾卓正在跟医生谈话，他只好把手机收回去，干坐着。
他不喜欢医院，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不喜欢监护仪的声音，病房里太安静了，让人发慌，他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他想原来人老了是这样的，皮肤会这样松，手会这样瘦，连呼吸都变得这么轻。
想着想着，突然一声轻唤飘过来。
“卓儿…”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
“姥姥，我不是顾卓，”林决明凑近了些，“我是他的朋友，林决明。”
老太太没听懂，反手握住林决明的手指。
“卓儿啊…”她又喊了一遍，“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上学吗……”
林决明愣了一下。
“下午……”老太太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拍了拍，“下午有课呢…姥姥给你煮了面条…在保温桶里…吃完再去……”
她往床头柜的方向偏了偏头，但那里空空荡荡，林决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吃……”老太太的手紧了紧，“凉了就坨了…你上次说…说坨了不好吃……”
林决明的喉结滚了滚。
“……好，”他轻声说，“我一会就吃。”
“嗯……”老太太满意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书包……”
“什么？”
“记得书包……”老太太的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我给你收拾好了……铅笔…橡皮…都装了……”手指在林决明手心里轻轻划着，“卓儿…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决明没说话。
“没写完…姥姥晚上陪你写……”她顿了顿，眼睛里的光更远了，像是看着某个很久以前的画面：“给你买的风筝…你带到学校去……老师说了…说其他小朋友都有……”
林决明低下头，眼眶有点酸，他看着老太太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那张在回忆里越陷越深的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脸红心跳